顾承知站在穿衣镜前，机械地调整着裙摆。淡金色的礼服裙是父亲特意为今晚的生日宴会挑选的，优雅得体，完美符合顾家千金的身份——也完美地束缚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管家在门外轻声提醒。

顾承知深吸一口气，拿起梳妆台上的珍珠耳环戴上。二十一岁生日。本该是个开心的日子，却要在一场精心策划的社交表演中度过。她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三天没收到张真源的消息了。自从那晚宵夜后，他似乎刻意保持着距离。

帝景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顾承知挽着父亲的手臂步入会场，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向各路宾客点头致意。许家父子最先迎上来，许明哲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中闪烁着令她不适的光芒。

"承知，生日快乐。"他递上一个精致的礼盒，"希望你喜欢。"

顾承知接过盒子，礼貌道谢。透过余光，她看到父亲满意的表情。盒子沉甸甸的，但她连打开的兴趣都没有。

"许叔叔好。"她向许父问好，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后退一步——那个男人打量她的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顾小姐越来越漂亮了。"许父拍拍儿子的肩，"明哲常提起你，说你是他见过最聪慧的女孩。"

顾承知胃部一阵绞痛。聪慧？在许明哲眼里，她不过是个有价值的战利品。

宴会正式开始，顾明远发表了简短的感谢词，然后宣布："今晚，我们很荣幸邀请到张氏集团的张董事长..."

顾承知手中的香槟杯差点滑落。张氏？父亲的死对头？她猛地抬头，看到一位威严的长者在掌声中走来——张真源的大伯，现任张氏集团掌门人。而跟在他身后的...

张真源。

他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领结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与赛车场上截然不同的沉稳气质。但那双眼睛——顾承知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桀骜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扫视全场，在看到她的瞬间微微睁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迅速分开。顾承知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他怎么会在这里？张家和顾家不是势不两立吗？

顾明远继续说着场面话："...虽然我们两家在商业上有过分歧，但我始终相信，合作比对抗更能创造价值..."

顾承知明白了——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和解秀。而她，作为顾家的"乖乖女"，必须在众人面前扮演好她的角色。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一场荒诞剧。顾承知站在父亲身边，面带微笑地接受着各方祝福，却能用余光看到不远处的张真源同样被困在社交圈中。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明明近在咫尺，却必须装作素不相识。

"顾小姐。"一个低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顾承知转身，张真源就站在那里，手中拿着香槟杯，表情礼貌而疏离。如此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混合着一丝她熟悉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张...先生。"她艰难地回应，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颤抖。

"生日快乐。"他递过一个小巧的礼盒，语气正式得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家父托我转交的小小心意。"

顾承知接过盒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一阵电流般的触感让她差点缩回手。"谢谢。"她轻声说，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

"听说顾小姐在鹿城大学就读计算机系？"张真源继续着这场表演，"很巧，我也在那里做研究。"

"是吗？"顾承知假装惊讶，"那...我们可能是校友了。"

他们的对话表面平常，眼神却在无声地交流着。顾承知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上扬——那是只有她能读懂的信号。

"张真源！"许明哲的声音突兀地插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他走到顾承知身边，刻意站得很近，几乎是宣示主权的姿态。

张真源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许公子。"

"听说你最近又赢了场比赛？"许明哲晃着酒杯，"不过地下赛车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爱好，对吧？张家少爷整天玩这种危险游戏，不怕家人担心吗？"

宴会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几位宾客转头看向这边，顾明远也皱起眉头。

顾承知看到张真源的手指收紧了些，但他面上依然平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压方式。许公子的爱好是什么？收集名表？还是...收集绯闻？"

许明哲脸色一变——这明显是在暗指他那些不光彩的男女关系。

"张先生，"顾承知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得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我正好对AI在赛车中的应用很感兴趣。听说你在这方面有研究？"

张真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会意："是的，特别是实时数据分析系统。"

"太巧了！"顾承知微笑着说，"我们学校实验室最近也在做类似项目。许明哲，你不是一直说想投资AI吗？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方向。"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既为张真源解了围，又给了许明哲台阶下。许明哲勉强笑了笑，不得不顺着话题聊下去。

这场交锋看似平息，但顾承知注意到父亲探究的目光在她和张真源之间来回扫视。她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晚宴的后半程，顾承知刻意与许明哲周旋，避免再与张真源有任何接触。但她的思绪全在那个小小的礼盒上——它现在正躺在她的手包里，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她的意识。

十一点，宴会终于结束。顾承知以疲惫为由婉拒了许明哲送她回家的提议，坐上了顾家的车。回到别墅，她立刻以休息为由躲进卧室，锁上门，颤抖着打开那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色书签，顶端设计成赛车的形状，尾部垂下一条细链，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G"字母——她名字的首字母，也是她在赛车论坛的昵称"RebelG"的缩写。书签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给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

顾承知用手指轻抚那行字，胸口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个礼物太私人了，太...亲密了。它不仅代表了他们共享的秘密，更是张真源对她真实自我的认可。

窗外传来轻微的"嗒"声，像是小石子打在玻璃上。顾承知拉开窗帘，差点惊叫出声——张真源站在花园里，仰头望着她的窗户！

她迅速打开窗户，压低声音："你疯了吗？被我爸发现你就完了！"

"我必须亲自说一声生日快乐。"张真源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宴会上的不算。"

顾承知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做了个"等着"的手势。她轻手轻脚地下楼，溜出后门，来到花园的角落。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小声质问，"围墙上有监控！"

"暂时失灵了。"张真源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放心，我很小心。"

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眼睛里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顾承知突然意识到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踩在草地上，而他就站在不到一臂远的地方——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礼物...我很喜欢。"她轻声说，"谢谢你。"

"我亲手做的。"张真源的声音有些沙哑，"花了一周时间。"

"你还会金属加工？"

"我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技能，乖乖女。"

这个昵称此刻听起来如此亲密，顾承知感到一阵眩晕。夜风拂过，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和他们交错的呼吸。

"为什么来？"她问，"太危险了。"

张真源沉默了一会儿："我看到许明哲碰你的手，你想躲又不敢躲的样子..."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突然意识到，我受不了看你被那样对待。"

顾承知的心脏几乎停跳。她从未听过张真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几乎是...痛苦的。

"我没事。"她勉强笑了笑，"早习惯了这种场合。"

"你不应该习惯。"张真源上前一步，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顾承知，你值得更好的。"

月光洒在他们之间的草地上，勾勒出一道银色的分界线。跨过去，就意味着打破所有的规则和界限。

顾承知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们...不该这样。如果被我爸发现..."

"我知道。"张真源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一步，"我只是想亲口祝你生日快乐。还有...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

这句话里有太多未言之意。顾承知感到一阵酸楚涌上喉咙："谢谢你来。但现在...你该走了。"

张真源点点头，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花园的阴影中。

回到卧室，顾承知靠在门上，双腿发软。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书签，在灯光下细细端详。金属表面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就像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她喜欢张真源。这个认知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不容置疑。不是作为儿时玩伴，不是作为项目搭档，而是作为一个让她心跳加速、思绪混乱的男人。

但这份感情注定充满荆棘。两家的恩怨、父亲的期望、许家的虎视眈眈...每一个都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顾承知将书签藏进日记本的最里层，那里还夹着一张纸条——张真源上周塞给她的赛车场门票。这些小小的信物，是她唯一能拥有的真实。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花园重归黑暗。顾承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依然能看到张真源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坚定、无畏，仿佛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

这个认知既甜蜜又痛苦。因为明天太阳升起时，她又将变回顾家的"乖乖女"，而张真源，只能是张家的大少爷，她父亲的商业对手。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无法跨越的界限。

好一个乖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