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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渃楠袖中藏着那纸密信，指尖还残留着墨迹的微凉。

她看着张洵捧着枇杷膏，满脸纯粹的担忧，心中那点利用带来的愧疚被更强烈的危机感压下。

“张公子……”

她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我……我方才魇着了，梦见好多穿着铁衣、拿着刀的人……在虺府里翻找什么……还要、还要杀……”

她适时地停住，纤瘦的肩膀微微发抖，眼角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显得无比脆弱。

张洵的心立刻揪紧了。

他虽不知深层阴谋，但也敏锐地感觉到虺娥君之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此刻见心上人因那日的惊吓病成这样，甚至夜不能寐，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温姑娘别怕！都是梦！梦里都是假的！”

他连忙放下枇杷膏，想安慰却又手足无措，最后只能干巴巴地保证，“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

“我知公子好意……”

沈渃楠抬起泪眼朦胧的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是我这心里总是慌得厉害，药吃了也不见好……许是、许是那日真的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将话题引向神鬼之说，这对于受惊的病弱之人来说合情合理。

张洵果然信了，立刻道：“那……那我请人去寺里求道平安符？或者请大师来做场法事？”

“莫要兴师动众，劳烦县主和公子了。”

沈渃楠轻轻摇头，显得十分懂事，却又蹙着眉，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倒是……我恍惚记得，幼时在家乡若受了惊吓，母亲会去寻一种只在清晨日出时分、生于旧矿附近的‘还魂草’，煮水服下最是安神……也不知这清河县附近，可有类似的习俗和草药？”

她的话语带着病中的迷糊和怀念，看似无意，却精准地将“旧矿”二字抛了出来。

目光则十分平和，却带着引导性的看着张洵。

“旧矿？”

张洵闻言，果然认真思索起来，“清河县周边矿场倒是有几处，废弃的……城西黑风峪好像就有一处老矿坑，荒废好些年了。”

他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个地名，丝毫未觉有异，“还魂草……我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姑娘既需要，我明日便派人去黑风峪那边寻寻！说不定真有呢？”

沈渃楠心中剧震，面上却只露出感激又不安的神色：“这……会不会太麻烦公子了？那地方听着便偏僻……”

“不麻烦！”

张洵一口应下，只觉得能为她做点实事，心中畅快许多，“我多派些人手，定能找到！姑娘你好生歇着，等我消息！”

他又宽慰了沈渃楠几句，这才匆匆离去安排。

看着张洵的背影消失，沈渃楠缓缓敛去脸上的脆弱，眼神变得沉静而锐利。

黑风峪旧矿——张洵亲口证实了这个地点的存在，并且毫不设防地透露了出来。

现在，她需要将“黑风峪旧矿”这个关键信息，连同她之前的猜测，尽快送给江离。

她走到窗边，目光扫过院中。

那个“修剪花枝”的粗使丫鬟还在，看似认真干活，眼角的余光却从未真正离开过她的窗口。

直接传递消息风险太大。

沈渃楠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她转身从张洵送来的那堆书里，抽出那本《北地轶闻录》，翻到记载着前朝藏宝传说的那一页，然后拿起做女红用的细针，小心翼翼地在“城西三十里，黑风峪，旧矿”那行淡墨小字旁，刺下了几个极细微的、需要对着光仔细分辨才能看出的针孔。

这些针孔组成了一个极简单的符号——一个代表“危险”的三角形，这是她与江离约定的紧急标记之一。

做完这一切，她将书放回那摞书的最下面。

然后，她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痛苦而持续。

门外的丫鬟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只见沈渃楠咳得伏在案上，气息不接，她艰难地抬手，似乎想够茶杯，却一不小心将案上那摞书扫落在地。

书本散落一地。

沈渃楠一边咳嗽，一边似是十分抱歉和慌乱地看向门外的丫鬟，气息微弱地求助：“姑、姑娘……可否……帮我……”

那丫鬟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走了进来，低头帮忙捡拾散落的书籍。

就在丫鬟弯腰拾起那本《北地轶闻录》的瞬间，沈渃楠的手指看似无力地拂过书封。

恰好将书页中夹着的一小片干枯花瓣，抖落在地，正好落在丫鬟脚边。

“抱歉……弄脏了……”

沈渃楠喘着气说，注意力似乎都在自己的失态和咳嗽上。

丫鬟并未在意，只快速将书和其他书本摞好放回案上，又捡起那片花瓣放在一旁，便低头退了出去，继续她的“工作”。

沈渃楠看着丫鬟的背影，缓缓止住咳嗽。

消息已经送出。

那本做了标记的书被丫鬟经手过，若她是县主的人，很可能会检查这些物品。

即使她不检查，县主若得到汇报，也可能会疑心这本书。无论哪种情况，书里的标记和那行小字，都有可能被县主一方发现。

这是一步险棋。

但唯有将水搅浑，将“黑风峪旧矿”这个线索也隐隐透给县主，才能促使县主采取行动。

无论县主是忠是奸，她对虺娥君背后之人的追查，都可能与江离的方向产生交集，或者……碰撞。

而她，则可以躲在“病弱受惊”的伪装下，静观其变。

她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仿佛又被病痛耗尽力气。

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着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风暴正在汇聚，而她抛出的石子，已然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