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张洵的脚步声和叮嘱声渐渐远去,沈渃楠却并未感到轻松。
张县主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审视,江离带来的关于“军中手法”的线索,以及张洵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感激与倾慕,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安神汤,指尖轻轻划过碗沿。
县主府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虺娥君是县主的“左臂”,却行此疯狂之事,县主此刻必然震怒且疑虑重重,内部清洗在所难免。
而那批身份不明、手法疑似军中的人出现在虺府,目的绝非寻常。
“军兵……”沈渃楠喃喃自语。
这二字意味着纪律、建制、以及更庞大的势力背景。
他们为何会与虺娥君扯上关系?是虺娥君背后另有靠山,还是这批人本就是冲着她去的?灭口?灭虺娥君的口?她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
线索杂乱无章,如同散落的珍珠,缺少一根将其串联的主线。
“军兵……”沈渃楠喃喃自语,指尖在冰冷的碗沿上顿住。
这二字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她脑中纷乱的迷雾!
军兵、刺杀、灭口……
虺娥君是县主的左臂,负责的大概率是见不得光的脏活。
她能调动的人手,或许本就与军中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某些人私下蓄养的私兵!
但那些出现在虺府、手法干净利落、意图不明的人,若真是军中好手,其来意就绝非虺娥君能驱使的了。
他们不是去帮虺娥君,更像是去……善后?或者,灭口?
灭谁的口?虺娥君?为什么?
除非——虺娥君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或者,她本身就是某个更大阴谋的一环,而如今这环出了问题,需要被抹去!
刺杀女帝……
江离虽然说是私访,但女帝出宫这事,对于朝廷命官来说肯定不是秘密。
准备前往平遥县时遭遇刺杀,看来是与这附近的县城都有这关联。
而如果……如果虺娥君,或者说她背后真正的主使者,与刺杀女帝之事有关联呢?
那么,虺娥君绑架张洵,就绝非简单的见色起意!
她很可能是想利用张洵,作为要挟县主的筹码,或者想通过控制县主唯一的儿子,来逼县主在某个关键时刻站队,甚至沉默!
而县主对此或许并非全然不知,她压下消息,恐怕不只是为了儿子的名声,更可能是投鼠忌器,暗中调查背后牵扯的势力究竟有多大!
那批军方背景的人突然出现在虺府,目的就清晰了:他们不是去救场,而是去确保虺娥君永远闭嘴,切断可能追查到他们身上的线索!
甚至,他们可能原本也想对张洵灭口,只是恰好被自己和江离搅了局?
想到这里,沈渃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棋手,利用张洵在下一盘攻略的棋。
却没想到,自己早已身处一个更大的、更危险的棋局之中,牵扯的是帝位、兵权、和足以颠覆朝野的阴谋!
张洵的倾慕、县主的审视、虺娥君的疯狂、神秘军士的出现……
所有这些散落的碎片,终于被“刺杀女帝”这条可能的主线串联了起来!
若真如此,那县主府就绝非安全的避风港,而是风暴眼本身!
张洵也绝非简单的攻略对象,他本身就是各方势力角逐的关键之一!
而她这个意外卷入的“温笙”,在那些幕后之人眼中,恐怕也成了一颗需要被拔除的钉子!
沈渃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无用,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江离!
她立刻走到书桌旁,铺开纸笔。
她不能直接写下猜测,太危险。她只能以“病中胡思乱想”为由,用极其隐晦的词语记录下几个关键词:“军”、“刺”、“灭口”、“虺”、“非私怨”,以及一个代表关联的问号。
她刚将墨迹吹干,小心折叠藏入袖中,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张洵的声音。
“温姑娘,今日可好些了?我寻了些上好的川贝枇杷膏……”
沈渃楠迅速调整表情,换上病弱的姿态,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看着推门而入、满脸关切担忧的少年,眼神复杂。
他可知自己险些成为政治阴谋的牺牲品?
可知他母亲的辖区可能隐藏着弑君的巨恶?
可知他这份单纯的喜欢,落在有心人眼里,会为她引来杀身之祸?
“张公子……”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我方才做了个极可怕的噩梦,心慌得厉害……”
她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尽快见到能联系上江离的人。
而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或许就是最好的桥梁。
风暴将至,她必须抓住一切机会,为自己和江离,争取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