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姑娘!”
两人听到声音,顿时停住身形,沈渃喃望向门口。
“何事?”
沈渃喃温声开口。
“县主有请。”
沈渃喃埋怨的瞪了江离一眼,都怪你,收拾的这么干净。
江离耸了耸肩,无声嬉笑着。
沈渃喃摇摇头,出了门。
沈渃楠跟着那嬷嬷穿过清晨略显冷清的庭院,心中盘算着如何独自应对县主的盘问。
江离身份特殊,此刻绝不能暴露,更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县主府的花厅里为她解围。
江离好心办坏事,只能靠她自己来圆。
行至一处精致的花厅外,嬷嬷停下脚步,躬身道:“县主,温姑娘到了。”
“进来吧。”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
沈渃楠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面上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缓步走入。
花厅内,清河县主独自端坐主位,手边放着茶盏,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感激。
“民女温笙,见过县主。”
沈渃楠敛衽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温姑娘不必多礼,快请坐。”
县主语气温和,“昨夜之事,洵儿已大致同我说了。若非姑娘机敏勇敢,后果不堪设想。本县主在此,代张家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她说着,竟微微颔首。
沈渃楠忙侧身避礼:“县主折煞民女了。当时情势危急,民女与张公子同游,岂能坐视不理?只是侥幸而已,实在当不起县主如此重谢。”
“哦?侥幸?”
县主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转,“那虺娥君府邸并非寻常之地,守卫森严。姑娘一介弱质女流,竟能尾随而入,寻得洵儿,还能以迷药放倒虺娥君及其护卫,带着洵儿安然脱身……这其中的‘侥幸’,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问题来了,语气依旧温和,却像绵里藏针,直指核心漏洞。
沈渃楠心下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县主果然不会轻易相信。
她必须将谎圆得滴水不漏,且不能牵连出江离。
她微微垂首,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与一丝窘迫,声音也低了几分:“回县主……民女当时与张公子一同被迷晕掳走,醒来时已被关在一处废弃的厨房,双手被缚。”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极不好的经历,语气带着细微的颤抖:“民女侥幸在草堆中寻到一块碎陶片,磨了许久才割开绳索。逃出那屋子后,心中只想着要找到张公子,便壮着胆子在府内摸索……”
说着,她还打了个哆嗦,“幸得老天爷眷顾,竟真叫我寻到了那听雨阁。”
“至于虺娥君和那些护卫……”
沈渃楠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的神色,“民女赶到时,阁内情形已十分诡异。虺娥君与两名护卫竟都瘫倒在地,似是突发急症,或是……”
说到这,沈渃喃有些迟疑,“中了更厉害的迷药?民女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细想,见张公子虽虚弱却还清醒,便拉着他慌忙逃了出来。”
她将一切推给了“未知的第三方”和“难以置信的运气”,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如今想来,仍是觉得如同梦魇一般。许是那虺娥君作恶多端,府中早有恩怨,恰好在彼时爆发?又或是……真有神明庇佑张公子?民女实在不知其中关窍,只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并侥幸救出了张公子。”
这番说辞,将自己从主动施救者变成了被动发现者和幸运的逃脱者。
虺娥君和护卫的昏迷成了无法解释的谜团,反而因为其离奇性,减弱了县主对她这个“普通医女”能力的怀疑,将调查方向引向了虺府内部可能的仇家或更复杂的势力纠葛。
县主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沈渃楠知道,这位县主心思深沉,绝不会全信,但这番说辞至少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暂时能稳住局面。
县主内心深知虺娥君对其子的执念,也明白虺娥君行事猖狂,做出绑架之事并非完全不可能,但这背后是否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虺娥君突然昏迷,是意外,还是有人想借机搅乱清河县这潭水?
莫非,那人也掺和进来了?
这些疑虑在她心中盘旋,但她并未在沈渃楠面前表露分毫。
良久,县主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看来,确是曲折万分。你能带着洵儿安然归来,实属万幸。”
她不再追问细节,转而道,“此事本县主自有计较。你受了惊吓,便好生在府中休养,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人。”
“多谢县主体恤。”
沈渃楠恭顺应道,心下稍安。
恰在此时,张洵急切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母亲!温姑娘可在这里?”
他几乎是冲进了花厅,看到沈渃楠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才大大松了口气。
他也顾不上礼节,快步走到她面前,眼中满是未散的惊惧和失而复得的欣喜:“温姑娘!你没事真好!我回来不见你,生怕你……”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才意识到母亲也在场,忙转身行礼,但语气依旧急切,“母亲,温姑娘她……”
“行了,”县主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严厉,“温姑娘无事,只是需要静养。洵儿,你昨日也受了惊,回去好生歇着,莫要再叨扰温姑娘。”
张洵似乎想反驳,但在母亲威严的目光下,只得悻悻然应道:“是,母亲。”
但他仍忍不住看向沈渃楠,低声道:“温姑娘,你好生休息,我……我晚些再来看你。”
县主眉头微蹙,但最终没再说什么。
沈渃楠敛衽行礼,在县主深邃难辨的目光和張洵担忧不舍的注视下,退出了花厅。
回到小院,关上房门,沈渃楠才真正松了口气,后背竟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独自面对一县之主,周旋于谎言与真实之间,压力非同小可。
刚定下神,后窗便传来极轻的、有规律的叩击声。
沈渃楠立刻开窗。
江离敏捷地翻入室内,迅速关窗,动作一气呵成。
“怎么样?那老狐狸信了多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关切和审视。
沈渃楠将花厅内的对话和自己的应对简要复述了一遍:“……她未必全信,但至少明面上接受了这个说法。她更在意的,恐怕是虺娥君突然昏迷背后的意味。”
江离听完,点了点头:“应付得不错。虺娥君是她的人却做出这种事,如今又莫名昏迷,足够她头疼和怀疑一阵子了,暂时没空深究你话里那些细枝末节。”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嘲,“这清河县的水,看来比我们想的还浑。”
她神色一正,低声道:“我查到点东西。虺娥君府里那些不明来历的人,手法干净利落,不像普通势力,倒很像军中出来的。而且,他们似乎也在找什么东西,或者……灭什么口。”
军中?
沈渃楠心中一凛。
这线索似乎指向了更危险的方向。
“县主知道虺娥君的心思吗?”
沈渃楠忽然问。
江离挑眉:“看样子是知道的,但显然没料到虺娥君敢这么疯。不然也不会压下张洵失踪的消息,估计是怕传出去坏了名声,也怕打草惊蛇,想暗中清理门户。”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渃楠,“所以,你现在可是她宝贝儿子的‘救命恩人’,这张牌,可得打好了。”
正说着,窗外隐约又传来张洵的声音,似乎还在附近徘徊,正和下人说:“……这些补品一定给温姑娘送去……她若睡了就别吵她……”
江离冲沈渃楠飞了个眼神,带着点戏谑:“喏,你的‘筹码’又来了。抓紧机会,姐妹。我去也!”
说完,她再次如幽灵般翻窗而出,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沈渃楠独自站在房中,听着院外少年关切却略显笨拙的吩咐声,心情复杂。
县主的疑虑、虺娥君的疯狂、神秘的军中势力、江离的任务、还有张洵赤诚却沉重的感激与倾慕……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而且,必须演得更加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