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剑拔弩张，永琪与林灼四目相对，眼中杀意凛然，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当场。

小燕子在茶楼门口瞥见尔泰的身影，像见了救星似的扬手招呼，方才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局促一扫而空：“尔泰，这儿呢！”

尔泰闻声抬头，瞧见小燕子时眼睛一亮，脚步麻利地奔过来，手里还拎着个纸包，老远就喊：“小燕子！”

跑到近前，他把纸包往她手里一塞，里头是刚出炉的梅花糕，还冒着热气：“刚路过街口买的，你爱吃的甜口。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五爷呢？”

小燕子接过还热乎的梅花糕，指尖被烫得缩了缩，却笑得眉眼弯弯，方才那点不自在早散没了：“永琪啊……他跟林公子在楼上说话呢。”

她咬了口梅花糕，糯米的软糯混着豆沙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含糊道：“他俩说话怪怪的，我听着头疼，就下来透透气。”

说着把梅花糕往尔泰面前递了递：“你也吃，刚出炉的就是香！对了，你怎么在这儿？没跟赛娅一起？”

尔泰接过小燕子递来的半块梅花糕，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嘴角沾着糕点碎屑笑道："赛娅带着紫薇她们去瞧西洋镜了，几个姑娘非要较劲谁能先看明白那些稀奇玩意儿。"他边嚼边摇头，"我可不想凑那个热闹，就溜达到这儿来了。"

他嚼着糕点，眼角余光瞥见茶楼二楼窗棂后隐约晃动的人影，话锋转得自然：“五爷跟林公子……哪个林公子？也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说话总绕着弯子，换我也头疼。”

小燕子闻言愣了一下，咬着梅花糕的动作顿了顿，眨眨眼道：“就是上次救了我的那个林公子啊，”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哎呀，你当时不在，自然是不认得的。"

尔泰往街对面指了指：“噢，对了，那前头有家卖糖画的，老师傅能吹十二生肖，要不要去瞧瞧？等会儿再回来找他们，省得在这儿闷着。”

她匆匆咽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渣，顺着尔泰指的方向望去，眼睛一亮："糖画？我要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话音未落便拉着尔泰往前跑，"待会儿拿去给永琪瞧瞧，非让他眼馋不可！"

尔泰急忙跟上："慢些，你这身子要紧，若有个闪失，五爷还不得活剐了我。"

小燕子脚步一顿，扭过头冲尔泰做了个鬼脸，手上力道倒是放轻了，改作慢吞吞地扯着他衣袖往前走："好啦好啦，跟个老妈子似的，啰啰嗦嗦，我这不是走得很稳当嘛！"

她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灵动："再说了，有你这个大活人护着，暗处还藏着那么多侍卫，我要是真摔了，那才叫稀奇呢！"

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哎，待会儿让师傅再画只小兔子！赛娅那个没见过世面的，肯定要惊得瞪圆眼睛——这么精巧的糖画，准保她见都没见过！"

"你跟赛娅怎么这么投缘啊？才认识就这么要好？"尔泰忍不住问道。

小燕子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哎哟！赛娅多好啊，性子爽利，骑马射箭样样在行，笑起来跟草原上的太阳似的！"

她促狭地眨眨眼，故意压低声音："我说尔泰少爷，人家可是西藏最尊贵的明珠，生得又美，武艺又好。你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再不主动些，这么好的姑娘可就要被别人抢走啦！"

说着还夸张地叹了口气："要不是我已经嫁给永琪了，我都想跟赛娅拜把子呢！"

尔泰被她说得耳尖一红，手忙脚乱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向别处，“你胡说什么呢。”

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低了些：“她……她是挺好的，就是性子太烈，跟匹野马似的。”

话刚说完，又赶紧补充，像是怕小燕子误会什么：“我不是说她不好！也不是说这样性子不好，就是……就是觉得，得找个能降住她的才行。”

小燕子噗嗤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哟，这还挑三拣四呢？"她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看啊，某些人分明就是被人家姑娘迷住了，在这儿嘴硬呢！"

她学着尔泰方才踢石子的动作，揶揄道："野马怎么了？咱们满族的好男儿，还怕驯不服一匹烈马？"说着突然拍手，"哎呀我知道了！你是怕自己降不住人家，在找台阶下吧？"

尔泰像是被她戳中心事，脸更红了，伸手想去捂她的嘴，却被小燕子灵活躲开。他跺了跺脚，带着点少年人的窘迫：“你再胡说，我就不陪你去买糖画了！”

话虽硬气，脚步却没停，反倒加快了些往街对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见小燕子正笑得前仰后合，忍不住也跟着笑，语气软了大半：“就你机灵。她那性子……是挺好，我倒觉得你比她性子要温和很多。”

小燕子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歪着头打趣道："哎哟，这会儿倒夸起我来了？怎么？想从我这得什么好处？”

她蹦跳着绕到尔泰面前，倒着走："要我说啊，你就是被人家治得服服帖帖的，还死不承认！"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个秘密——赛娅昨儿还跟我打听你来着！"

尔泰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你，你跟她说什么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急忙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咳，我就随便问问。"

小燕子坏笑着背起手，故意慢悠悠地绕着尔泰转圈："哎呀~我说什么来着？"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就说——咱们福二少爷啊，可是京城里最抢手的香饽饽，多少贵女想嫁给福二少爷呢！”

尔泰被她绕得耳根发烫，伸手想把人按住，却被小燕子轻巧躲开。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嘴角却绷不住笑意，：“就你能说，什么香饽饽，再胡说小心我告诉五爷去。”

话虽这么说，眼里的那点得意却藏不住，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往前走：“快走了，再磨蹭糖画师傅该收摊了，到时候看你跟谁要大老虎去。”

买上糖画后，两人拎着糖画往茶楼这边走，小燕子举着那只威风凛凛的老虎糖，时不时凑到鼻尖闻闻，甜香混着市井烟火气，把先前的沉闷都驱散了。

尔泰手里则提着给赛娅的兔子糖，另一只手还不忘护着小燕子，生怕她被来往行人撞到：“慢点儿，这儿人多。”

刚上二楼楼梯，就见雅间的门半敞着，里头静悄悄的没声响。小燕子探头往里瞧了瞧，永琪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指尖捏着茶盏，指节泛白，而林灼则坐在案几旁，低头用帕子擦着什么，气氛瞧着比刚才缓和了些，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紧绷。

“永琪！”小燕子扬声喊了句，“你看我买了什么好东西！”

永琪猛地回头，眼底的沉郁在瞧见她时褪了大半，只是眉头仍蹙着：“跑哪儿去了，让人好找。”话虽带着点嗔怪，语气却软了下来。

小燕子举着晶莹剔透的糖画，像只欢快的蝴蝶般往屋里跑："我买……啊！”话未说完，她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去。

永琪脸色骤变，衣袂翻飞间已从太师椅上腾空而起。林灼惊得打翻了茶盏，茶水溅湿了半边衣袖。尔泰一个箭步上前，右手稳稳托住小燕子后腰，左手下意识护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前。

"小心！”尔泰声音都变了调，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小燕子整个人半倚在他怀里，糖画的蜜色糖浆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险些蹭到尔泰的衣襟。

永琪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顾不得整理衣冠就冲过来："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他紧张地盯着小燕子的小腹，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林灼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目光在小燕子和尔泰过分亲密的姿势间来回游移。

小燕子却噗嗤笑出声来："你们干嘛呀？没事没事，我不过是被裙摆绊了下。"她轻轻拍了拍尔泰仍护在她腰间的手，"快松开，我的糖画要化了。

尔泰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脸颊微红地往后退了半步，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这糖画原来是甜的…”话没说完，自己先被这蹩脚的借口噎住了，手里的兔子糖晃了晃，糖霜簌簌掉了些。

永琪却仍是不放心，小心翼翼地扶着小燕子的胳膊，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又扫，确认真的没磕着碰着，才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后怕的嗔怪：“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不知道自己怀着身孕吗？”

林灼先前的紧绷淡了些，只是看向尔泰的眼神仍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审视，随即又转向小燕子，勉强牵出个笑意：“姐姐没事就好，方才可把咱们吓坏了。”

小燕子举着老虎糖往永琪眼前凑：“你看，你看，刚买的糖画，威风吧？本来想让你眼馋的，现在给你尝一口？”说着就往他嘴边送。

永琪的目光在小燕子和尔泰之间转了一圈，落在尔泰手里那只兔子糖上，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他没接小燕子递来的糖画，反而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里酸溜溜的：“这么个玩意东西，也值得你挺着肚子去挤集市？楼下那群废物是腿断了，还是眼瞎了，连个糖画都买不回来？！"

玄霄在廊柱后听得真切，下巴差点惊掉。他缩了缩脖子，心想这下完了，回头当值的弟兄们怕是要集体去慎刑司"喝茶"了。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给那几个倒霉蛋送金疮药。

小燕子看着永琪这火冒三丈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皱成川字的眉头：“你小声点！吓着旁人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画，语气轻快，“什么废物不废物的，他们可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呢，只是我想亲自去给你挑个糖画嘛，再说了，自己买的糖画才甜呢。”

说着往廊柱方向瞟了眼，像是察觉到什么，冲那边扬声喊：“玄霄？是不是你在那儿？”

廊柱后的玄霄一个激灵，硬着头皮转出来，尴尬地拱手：“主子……福晋。”眼角偷偷觑着永琪铁青的脸，心里把那几个当值侍卫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八百遍，老天，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永琪瞥见他，脸色稍缓却仍带着余怒，冷哼一声：“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退下？”

玄霄如蒙大赦，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溜了，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赶紧给弟兄们报信，备好伤药等着挨罚吧。

永琪瞥了眼尔泰，话里带刺：“尔泰，你不是陪着赛娅公主，怎么倒有空跟小燕子跑街上去了？”

永琪这话一出，尔泰顿时觉得后脖颈一凉。他讪笑着摸了摸鼻子，正要开口解释，小燕子却先跳了出来。

"哎哟喂！"小燕子一把拽住永琪的袖子，像只护崽的母鸡似的挡在尔泰前面，娇声道："我的好夫君啊～"她故意把糖画往永琪嘴边凑了凑，眨巴着眼睛道："人家赛娅跟格格们有自己的乐事，我是正巧碰到尔泰，偏生今儿个没带银子，他好心帮我垫了钱。"

说着朝尔泰挤挤眼，狡黠地笑道："对吧尔泰？"那灵动的模样，活像只偷了油的小老鼠。尔泰会意，连忙点头如捣蒜："正是正是，五福晋确实没带银子。"

永琪被这声"好夫君"叫得心头一软，但听到后半句又挑起眉毛："没带银子？没带银子不会找侍卫？偏要和他去买！”

小燕子见他语气松了，索性踮起脚往他怀里钻了钻，胳膊圈住他的腰，把糖画举到两人中间，她晃了晃手里的老虎糖，“你看这老虎多威风，我特意让师傅照着你的样子画的，”

她仰起小脸，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尔泰可是你最信任的兄弟呀！有他在旁边照应着，不就等于你在保护我一样嘛！"

见永琪仍绷着脸，她软软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撒娇的鼻音："好啦好啦，我知道错啦~"她竖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姿势，"以后一定小心，再也不让你担心了，好不好？"

永琪被她蹭得心头那点残存的火气彻底散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你啊，就会来这套。”

指尖触到她发间的暖意，他眉头彻底舒展开，伸手拿过她手里快化了的老虎糖，自己咬了一大口，含糊道：“下次再这样冒冒失失，就把你拴在我腰带上。”话虽狠，拇指却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尔泰站在一旁，手里的兔子糖捏得变了形，糖汁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臣先告退了。"转身时悄悄抹了把冷汗——幸好这位小祖宗没磕着碰着，否则五阿哥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林灼在一旁看着这光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永琪瞥了眼尔泰沾着糖汁的手指，鼻腔里哼出个单音节，没应声也没拦着。小燕子却扭头喊住他：“哎，尔泰，你的兔子糖！”

尔泰脚步一顿，回头见她指着自己手里变形的糖画，脸颊发烫，忙道：“给赛娅公主的，不打紧。”说着加快脚步往外走，像是身后有鬼追着似的，再待下去，五阿哥那眼神怕是要把他烧出个洞来。

永琪盯着尔泰远去的背影，眼神暗了暗。他余光扫过一旁静立的林灼，握着折扇的指节微微泛白。转头看向小燕子，她笑得那样纯粹，却不知这明媚的模样总在不经意间牵动人心。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能招蜂引蝶？一点也不让人省心！明明是他的人，可那些男人的心思总往她身上放！真是让人火大！

第六十六章（你算什么东西）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