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韵斋内,白猫经过一夜休养和楚恋药物的调理,气色已然好了不少。
他缓步踱至院门前,并非楚恋那般跃上墙头,只是负手立于门廊之下,透过那层无形却坚韧的屏障,好整以暇地瞧着外面那场闹剧。
牛旋风和他那一帮手下依旧在徒劳地对着屏障猛攻,各种兵器交击之声、呼喝叫骂之声不绝于耳,却丝毫撼动不了那看似空无一物的防御。
牛旋风已是汗流浃背,那对沉重的开山斧挥舞起来也不似最初那般虎虎生风,喘息声粗重得如同拉风箱。
白猫看了一会儿,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的笑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江湖阅历何等丰富,一眼便看出这牛旋风是个力大无脑、性子憨直的莽夫,虽为魔教堂主,却远不如猪无戒那般奸猾令人厌恶。
见牛旋风又一次铆足了劲,一斧头劈在屏障上,结果再次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跄后退,差点又一屁股坐在地上,白猫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内力,清晰地传到了屏障之外:
“外面那位牛堂主,”白猫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点长辈看待晚辈胡闹时的无奈,“歇歇吧。你这般折腾,除了累垮自己手下这帮弟兄,还能有何益处?”
牛旋风正憋着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闻声猛地抬头,瞪着一双牛眼搜寻声音来源,终于看到了站在门廊下、须发皆白却神态自若的白猫。
“白猫?!”牛旋风又惊又怒,“你果然藏在这里!没死透的老家伙,有本事出来跟你牛爷爷大战三百回合!躲在娘们儿的乌龟壳里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这话倒是把楚恋和屏障都骂进去了。
白猫闻言,并不动怒,反而捋了捋胡须,呵呵一笑:“老夫重伤未愈,可没力气陪你这憨牛折腾。至于这‘乌龟壳’……”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纹丝不动的屏障,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几分,“嗯,确实结实。比老夫年轻时见过的任何宝甲玄铁都要结实得多。牛堂主你这开山斧……看来是劈柴更趁手些?”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可谓十足了。
虹猫在院内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来,连忙忍住,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姜还是老的辣啊!
牛旋风气得哇哇大叫,黑脸涨成了紫红色:“白猫!你休要猖狂!等俺老牛破了这鬼玩意儿,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着,他又不甘心地抡起斧头,更加疯狂地劈砍起来,仿佛把那屏障当成了白猫本人。
白猫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任由牛旋风在外面无能狂怒。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那神情,那姿态,活像是在观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猴戏。
“啧,”白猫摇摇头,继续慢悠悠地说道,“牛堂主,你这劈砍的力道尚可,但这章法……实在是惨不忍睹。魔教如今招人,都不考较一下基本武艺的么?还是说,黑心虎手下实在无人可用了,连你这等只会使蛮力的憨货也能坐上堂主之位?”
这话可谓是戳到了牛旋风的痛处。他在魔教中确是以勇力著称,但也常因脑子不够灵光而被猪无戒等人暗中讥笑。此刻被白猫这般直白地点出,更是恼羞成怒。
“放你娘的屁!”牛旋风破口大骂,“俺老牛是教主麾下最能打的堂主!白猫你有种出来!看俺不把你那把老骨头劈碎了当柴烧!”
“哦?最能打?”白猫故作惊讶,“莫非魔教的‘能打’,便是对着一个打不破的屏障撒气?这番‘能打’的英姿,老夫今日倒是见识了。”
他顿了顿,看着牛旋风气得几乎要冒烟的样子,又补了一刀:“牛堂主,依老夫看,你不如带着你的人回去,好好练练斧法,或者……换个轻点的兵器?总好过在此地白白耗费气力,徒惹人笑话。你看你手下这些弟兄,都快累瘫了。”
牛旋风环顾四周,果然见带来的魔教教徒个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脸上都带着疲惫和些许无奈,甚至有人偷偷向他投来埋怨的目光。他们折腾了这么久,连门都没摸到,确实成了天大的笑话。
“啊呀呀呀!气死俺了!”牛旋风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上下不得,差点憋出内伤。
他猛地将双斧狠狠掼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指着屏障内的白猫,气得手指都在发抖,“白猫!你……你给俺等着!俺老牛迟早要踏平你这破地方!把你……还有里面那个小娘们!统统抓回去献给教主!”
任凭他如何叫骂威胁,白猫只是面带微笑,甚至还带着几分怜悯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继续,老夫听着呢。”
这种全然被无视、被轻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让牛旋风难以忍受。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怒火都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反而反噬自身。
最终,牛旋风骂也骂累了,砍也砍不动了,看着屏障内白猫那副云淡风轻、甚至有点“无聊”的样子,他彻底没了脾气。
“哼!俺……俺回去禀报教主!让他老人家亲自来收拾你们!”牛旋风撂下最后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悻悻然地捡起双斧,朝着累瘫在地的手下们没好气地吼道,“看什么看!一群没用的东西!走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拖着那对沉重的开山斧,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朝着竹林外走去。
那群魔教教徒如蒙大赦,连忙互相搀扶着,跟在他后面,迅速消失在竹林深处,来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伶韵斋外,终于重归宁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道被斧劈锤砸的痕迹,证明着方才那场徒劳的闹剧。
白猫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这才转身回到院内。
虹猫连忙迎上前,眼中满是敬佩:“爹,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那牛旋风气得半死!”
白猫摆摆手,神色恢复了沉静:“不过是个空有蛮力的莽夫,不足为惧。只是经此一闹,黑心虎定然知晓我们在此,后续的麻烦恐怕不会少。”
他的目光投向依旧安然坐在摇椅上看书的楚恋,语气带着感激和一丝歉意:“楚姑娘,又给你添麻烦了。”
楚恋这才从书卷中抬起头,目光清淡地扫过院外,仿佛刚才那场喧嚣从未发生过。
“无妨。”她淡淡应道,“清静了便好。”
只是她握着书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些。她知道,这份短暂的清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魔教教主黑心虎,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