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苑屏障缘,初逢动心弦
虹猫背着昏昏沉沉的玉麒麟,在浓密的竹林间艰难穿行。父亲与魔教教主黑心虎那一战的惨烈景象,仍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火光冲天、父亲染血的身影、以及那柄被交到自己手中、沉甸甸的长虹剑。
他谨遵父亲遗命,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六剑传人,重启七剑合璧,方能对抗魔教,守护森林的和平。
但此刻,他心中最炽热的念头,是父亲最后那声催促他离开的呐喊,以及……父亲是否可能生还的微弱希望。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最坏的可能,只凭着一点点模糊的感应和麒麟偶尔抬爪指引的方向,朝着竹林深处寻觅。
玉麒麟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乎也感知到虹猫内心的焦灼与悲伤。它身上原本光滑的毛发因连日奔逃而显得有些凌乱,灵动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疲惫。
“麒麟,再坚持一下。”虹猫轻声安抚着伙伴,小心地避开地面盘错的根茎和魔教可能设下的陷阱,“我感觉……离父亲越来越近了。”
这感应莫名强烈,指引着他走向一处此前从未留意过的幽静山谷。
越靠近那山谷,周围的雾气似乎越发清幽,竹香也愈发沁人心脾。
然而,就在他试图踏入一片看似寻常的竹林空地时,身前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极具韧性的墙壁!
“咚”的一声闷响,虹猫猝不及防,被柔和却坚决的力量向后推了半步。
玉麒麟也好奇地伸出爪子向前探去,爪尖触及之处,空气中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恢复原状,将他们牢牢阻隔在外。
“这是……结界?”虹猫心中一惊,立刻警惕起来。他尝试运起内力,掌心泛着淡淡的橙红色光晕,轻轻按在那无形屏障之上。
屏障纹丝不动,反而将他的力道悄然化解于无形。“好厉害的屏障!不知是哪位高人所设,竟如此精妙牢固。”
他绕着屏障边缘小心移动,发现这屏障范围似乎不小,将内里的一切都守护得严严实实,丝毫窥探不到其中的情形。
正当他蹙眉思索,是该尝试强力破障(尽管感觉希望渺茫),还是该另寻他路时——
屏障内,漱玉轩中。
正在闭目调息的白猫猛地睁开了眼睛。那股血脉相连的独特气息,以及长虹剑那纯阳炽热的能量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且被屏障过滤了大半,但他绝不会错认!
“虹儿?!”白猫又惊又喜,猛地从榻上坐起。动作牵动了伤口,令他轻咳了一声,但他全然不顾,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一旁正在翻阅一本泛黄京剧谱本的楚恋闻声抬起头,纤细的指尖还停留在纸页上。
她看到白猫骤然激动的神情和试图下床的动作,黛眉微蹙:“你的伤……”
“是虹儿!是我儿虹猫!他就在外面!”白猫语气急促,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目光恳切地望向楚恋,“楚姑娘,恳请你……”
楚恋瞬间明白了。她放下曲谱,没有多问一句,只淡淡应了声:“嗯。”
只见她纤手微抬,并未见多么复杂的动作,只是指尖凌空向着虹猫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仿佛有一声极细微的、如同水滴落入清泉般的“叮咚”声响起,那牢固的无形屏障瞬间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就在缺口开启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从屏障内传出。虹猫只觉一股无法抗拒却又异常温和的力量裹住全身,眼前景物一花,下一刻,他已抱着玉麒麟踉跄着跌入了屏障之内。
屏障缺口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迅速闭合。
还不等虹猫站稳身形看清周围环境,一个熟悉而急切的身影已扑至眼前,一双大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臂膀。
“虹儿!真的是你!”白猫声音颤抖,上下打量着儿子,眼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担忧,“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麒麟也没事!太好了!”
“爹?!”虹猫猛地抬头,看到虽然面色苍白、衣着染血却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的父亲,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
连日来的担忧、恐惧、悲伤和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您还活着!太好了!我真的……我真的以为……”他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反手紧紧抱住父亲,感受着这份真实的温暖。
玉麒麟也欢快地绕着久违的白猫蹦跳,发出愉悦的低鸣。
激动过后,虹猫稍稍平复心情,这才注意到搀扶着父亲的那只纤手,以及手的主人。他顺着那藕荷色的广袖向上望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竹叶间漏下的天光,恰好温柔地洒在那位悄然立于一旁的女子身上。她一身藕荷色衣裙,云鬓微松,却丝毫无损她那清丽绝俗的容貌。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集尽了天地间的灵秀与光华,眉眼间带着一丝猫儿般的慵懒与疏离,却又奇异地糅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韵致。
虹猫从未见过这般女子,不像蓝兔的英气与侠韵(虽然他此刻根本想不起蓝兔),而是一种……一种仿佛从古画中走来、从悠扬戏文中幻化而出的静谧美好,美得令人窒息,甚至忘了呼吸。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通透,此刻正淡淡地看向他,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嗯,似乎是觉得他们父子重逢的场面有点吵闹而微微流露出的无奈?
楚恋确实觉得有点吵。她不喜欢情绪过于外露的场面,这会打扰她“伶韵斋”的清静。
但看着白猫如此高兴,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准备等他们情绪平复后再开口。
她对虹猫的第一印象:一只毛发颜色还挺别致(橙红色)的、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年轻狸花猫,情绪激动,风尘仆仆。
“爹,这位是……”虹猫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目光几乎无法从楚恋身上移开。
白猫这才想起介绍,连忙道:“虹儿,快来谢过楚恋姑娘!为父身受重伤,幸得楚姑娘出手相救,带回这‘伶韵斋’悉心照料,方才保住性命。楚姑娘乃是我们的恩人!”
虹猫闻言,立刻收敛心神,郑重地向着楚恋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虹猫多谢楚姑娘救命之恩!此恩重如山,虹猫没齿难忘!”他抬起头,目光真诚而炽热地望向楚恋。
楚恋微微侧身,并未完全受他的礼,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她看了看白猫,又看了看风尘仆仆的虹猫和有些萎靡的玉麒麟,淡淡道,“既然来了,便暂且在此安心住下吧。此处有屏障守护,魔教之人寻不到这里。”
她的声音清柔婉转,听在虹猫耳中,却比任何仙乐都美妙动听。他只觉得心头仿佛被一片轻盈的羽毛拂过,痒痒的,暖暖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瞬间席卷全身。
“多、多谢楚姑娘!”虹猫连忙应声,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跳再次失控。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又瞥了楚恋一眼,只见她已转身去查看玉麒麟的情况,侧脸线条优美得不可思议。
“麒麟似有些虚弱,我那里有些自制的调理药丸,或许对它有用。”楚恋检查了一下玉麒麟,对白猫说道,依旧没看虹猫。
“有劳楚姑娘费心了!”白猫感激道。
“无妨。”楚恋轻轻颔首,便转身袅袅向屋内走去,准备去取药,留给虹猫一个翩若惊鸿的背影。
虹猫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门廊拐角,都迟迟没有收回目光。他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好像被那道身影带走了。
白猫是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出儿子这不同寻常的失态。他看看儿子那副魂不守舍、脸颊微红的模样,又想起楚恋那清冷疏离的性子,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道:“虹儿,回神了。”
虹猫猛地惊醒,脸上更红了,有些窘迫地看向父亲:“爹,我……”
白猫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也有几分郑重:“楚姑娘性情喜静,不喜打扰,更不喜喧闹。你……莫要唐突了恩人。”他深知自己这位恩人看似温柔,实则眼光极高,性子极淡,自家这小子这傻乎乎的样子,怕是难入其眼。
虹猫却仿佛没听到父亲的告诫,只喃喃道:“她叫楚恋……伶韵斋……真好听……”
他脑中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日后在这幽静雅致的院子里,能与这位楚姑娘朝夕相处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傻笑。
白猫看着儿子那明显开始朝着某种不可言说方向发展的神情,只得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儿子这艰难的“追求”之路,在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而这“伶韵斋”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难有以往的彻底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