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02】他的克星

松柏道馆内的空气，因为鸠南那句石破天惊的“你的腿累不累”和长安教练出乎意料的平静回应，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训练仍在继续，但学员们的注意力早已分散。一部分人被方廷皓对百草的“持续关怀”弄得浑身不自在。

而另一部分人则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瞟那位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吃西瓜的清冷美人——以及她身边那位明艳照人的方婷宜。

方婷宜的心思显然不在训练上。她频频望向道馆门口，秀气的眉头微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人。

喻初原还没来，这让她有些心不在焉，连哥哥廷皓那过于明显的“骚扰”行为都懒得再去制止。

方廷皓见妹妹不管，长安似乎也懒得搭理他（主要火力都在学员们身上），于是更加变本加厉。

他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离训练区不远不近的地方，目光灼灼地盯着百草，时不时开口：

“百草，动作幅度可以小一点，注意保护膝盖。”

“百草，呼吸，注意节奏，别憋气。”

“百草……”

戚百草被他念得心烦意乱，一个简单的腾空动作差点失误，脸颊气得鼓鼓的，却又不好发作。范晓萤在一旁气得干瞪眼。

而这一切的噪音源之一——长安教练，则完全无视了方廷皓。他的毒舌精准地倾泻在松柏学员们的每一个失误上：

“范晓萤，你的防守是纸糊的吗？”

“吴秀达，出腿软绵绵，没吃饭？”

“速度！我说的是攻击的速度，不是你们发呆的速度！”

学员们苦不堪言，内心疯狂吐槽：长安教练您倒是管管那边那个噪音制造机啊！您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然而，就在这片鸡飞狗跳之中，最奇特的风景线却在角落悄然上演。

鸠南吃完了西瓜，心满意足。她看着场中央那个长身玉立、嘴皮子不停翻动、表情冷得像西伯利亚寒流的男人，忽然觉得很有趣。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方婷宜：“婷宜，你看那个教练。”

方婷宜回头：“嗯？”

“他骂人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挑起来一点点诶。”

鸠南小声说，然后她试着模仿了一下，努力挑起自己精致的左眉，但因为表情管理失败，看起来更像是在卖萌。

方婷宜被她逗笑，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调皮。”

得到了鼓励，鸠南的玩心更重了。她开始仔细观察长安。

长安背着手踱步，她就在后面偷偷学着他微跛的步态，小幅度地晃悠肩膀。

长安冷着脸说“再来一遍”，她就跟着用口型无声地模仿，还配上一个自以为很凶其实毫无威慑力的表情。

长安因为腿疼不经意地变换了一下重心，她也跟着悄悄挪一下屁股。

她做得并不明显，带着一种自娱自乐的傻气，配上她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形成了一种极度反差的可笑感。

几个注意到她小动作的学员差点没憋住笑，赶紧低下头拼命忍住，肩膀抖得厉害。

长安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他的余光总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个白色的身影。看到她学他挑眉，学他走路，学他说话……他的毒舌有一瞬间的卡壳，训到一半的话差点接不上。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无力感。他执教多年，见过各种天才、蠢材、刺头，却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她完全不怕他，甚至好像……在拿他找乐子？

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生不起气来。反而需要耗费更多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去一直看她那些可爱又傻气的小动作，才能维持住脸上的冰冷面具。

尤其当他看到她模仿他因旧伤疼痛而变换重心的细微动作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带着一种酸涩的痒。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些，努力让自己的姿势看起来更正常，不想让她学到那个略显狼狈的瞬间。

方廷皓也注意到了鸠南的小剧场。他看看鸠南，又看看脸上肌肉似乎有点僵硬的长安，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故意提高声音，对长安说：“长安教练，看来你的教学风格很有感染力啊，连场外观众都忍不住学习了。”

这话一语双关，既是讽刺长安严厉，也是点破鸠南的模仿。

所有人心头一紧，以为战火要烧过去了。

长安目光冷冷地扫向方廷皓，正准备开口，却见鸠南抬起头，一脸天然地接话：“对呀，教练动作好看。” 她纯粹是听到“学习”二字，以为在夸她学得好。

“……”

长安到了嘴边的毒舌瞬间又被噎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最终把火力再次集中：“方廷皓，如果你很闲，可以出去跑二十圈。不要干扰正常教学！”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机会，转身继续指导学员，只是背影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紧绷了几分。

他一边用最苛刻的语言要求着学员，一边用最强大的忍耐力，无视着身后那个不断在死亡边缘试探的模仿者。

松柏道馆的下午，就在这样诡异的平衡中进行着：方廷皓的骚扰，方婷宜的等待，学员们的煎熬，鸠南自得其乐的模仿秀，以及长安教练冰封外表下那无人能知的、近乎纵容的忍耐。

直到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喻初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道馆门口。

方婷宜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鸠南也玩累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站起身，很自然地把吃完的西瓜皮精准地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然后对着终于能休息的戚百草和范晓萤挥挥手，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大家辛苦啦，拜拜。”

她走到门口，经过长安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仰起脸看着他，非常认真地说：“教练，你骂人虽然好凶，但是……”她想了想，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但是声音挺好听的。”

说完，也不等长安反应，她就脚步轻快地追上方婷宜和喻初原，离开了。

留下长安教练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着一群憋笑憋到内伤的学员，脸上的冰冷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耳根悄然漫上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这个女孩……绝对是他的克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