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24】又是他

镇曦自五行山归来，云头却行得有些慢。

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孙悟空戴上金箍、拜别唐僧、踏上西行之路的那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既为他终得自由、前程有望而欣慰，又因这持续数百年的特殊陪伴骤然终结而感到一丝空落落的怅惘。

她轻叹一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思绪抛开。

罢了，多想无益。他能得正果，总是好事。我还是回我的五庄观，睡我的安稳觉去吧。

如此想着，她稍稍提振了精神，加快了云速，朝着万寿山方向飞去。归心似箭，此刻她格外想念人参果树下那宁静无忧的小天地，以及父亲沉稳包容的身影。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入西牛贺洲地界，远远已能望见万寿山那熟悉的山峦轮廓时，一股极其冷冽熟悉、令她心悸的气息却毫无征兆地自前方云层中弥漫开来！

镇曦浑身猛地一僵，云头瞬间顿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杨戬？！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在这个方向？！

只见前方不远处，司法天神杨戬正负手立于云端，玄色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他并未看向她这边，而是微侧着身，似乎正聆听着脚下蹲坐着的哮天犬的低声汇报。

哮天犬时不时抬起前爪比划着，耳朵竖得笔直，神情专注。

他们……是刚从我五庄观出来？还是正要过去？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般浇灌而下，让镇曦从头到脚感到一阵寒意！

*绝不能让他看见！尤其是现在！

几乎是本能反应，镇曦想也不想，瞬间将“晦月云裳”的隐匿之力催动到极致！同时身形急坠，如同受惊的鸟儿般，猛地扎向下方的云层，试图借助厚厚的云霭遮掩身形，绕开这条“必经之路”。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心神紧绷到了极点，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屏住，只求能悄无声息地避开。

然而，就在她身形没入云层的刹那——

云端之上的杨戬，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并未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哮天犬身上，仿佛全然未觉。

但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抿了一下，那双深邃若寒潭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光。

脚下的哮天犬汇报的声音也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鼻翼微微翕动，耳朵转向镇曦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近乎无声的“呜”声，带着一丝疑惑。

杨戬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哮天犬立刻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立刻恢复了原状，继续一本正经地“汇报”工作，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从未发生过。

杨戬神色如常，听完了哮天犬的“汇报”（或许那汇报本就接近尾声），淡淡颔首。

“走吧。”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罢，他袍袖一拂，化作一道凛冽的银光，并未朝着五庄观方向，也并未看向镇曦隐匿的云层，而是径直转向另一个方向，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哮天犬立刻化作黑影紧随而去。

直到那冰冷强大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过了好半晌，下方厚厚的云层中，镇曦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神识。

确认四周空无一物，唯有清风流云后，她才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虚脱般，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

他应该……没发现我吧？

可他刚才好像……停顿了一下？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不敢再多做停留，连忙驾起云头，以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冲向了万寿山五庄观的护山阵法。

青光一闪，她如同逃难般没入阵法之中，感受到那熟悉的、磅礴的天地灵韵将她彻底包裹，她那颗狂跳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安全了……

她靠在冰凉的山门玉柱上，平复着呼吸，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杨戬那看似无意、却总让她感到莫名压力的侧影。

他方才……究竟有没有察觉？

他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这些疑问，如同细微的丝线，缠绕在她心头，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而远去的银光之中，杨戬眸光沉静。唇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早已消失无踪，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跑得倒是快。

罢了，来日方长。

他心中默念，加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