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12】菩提祖师

数年光阴倏忽过，灵猴跨海寻仙缘；方寸山中遇祖师，暗处亦有悄然观。

光阴荏苒，倏忽间便是数载春秋流转。

花果山上，那称王称霸的美猴王孙悟空，虽依旧领着群猴嬉闹山间，享那无边逍遥，然则，某一日见老猴身死，忽感怀于生死无常，心生大烦恼，遂立志云游海角，远涉天涯，必要访个长生不老之方，躲过轮回，不生不灭。

这一日，他果真编筏渡海，离了花果山福地，历经风浪，遍访人间，却始终未得真法。

然其志坚心诚，机缘牵引之下，竟真被他寻到了那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之地！

但见此处：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奇花布锦，瑶草生香。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瑞鸾翔处，毛辉五色彩云光。 端的是个清幽仙府，远超他那花果山水帘洞。

孙悟空心中大喜，知是寻着了真仙所在，忙整衣束冠，上前叩响山门。

洞门开处，出一小仙童，问明来意，入内通报。不多时，引他入内。只见那洞府深处，瑶台之上，端坐一位祖师。

相貌清奇，鹤发童颜，身着百衲袍，手持拂尘，周身道气盎然，一派玄妙真仙气象。左右侍立着三五十个仙童弟子，皆气度不凡。

孙悟空倒身下拜，口称：“师父！师父！弟子志心朝礼！志心朝礼！”

那祖师便是菩提祖师，闻其言，问其来历。孙悟空具言通臂猿猴所指，自己漂洋过海，十数个年头，方至此地，只为求那长生妙道。

祖师慧眼如炬，早知此猴乃天地生成一石猴，根基非凡，更难得的是心诚志坚，灵性天成，确是可造之材。

又观其言行虽带猴性急躁，却赤子之心未泯，便佯作沉吟，实则心中已有计较。

“也罢，”祖师道，“你既诚心远来，我便收下你罢。你今可有姓名？”

孙悟空忙道：“弟子无性，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一生无性。”

祖师笑道：“不是这个性。你父母原来姓什么？”

悟空道：“我无父母。”

祖师道：“既无父母，想是树上生的？”

悟空道：“我虽不是树上生，却是石里长的。我只记得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其年石破，我便生也。”

祖师闻言，暗喜道：“这等说，却是个天地生成的。 你起来走走我看。”

悟空纵身跳起，拐呀拐的走了两遍。祖师笑道：“你身躯虽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狲字去了兽旁，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教你姓‘孙’罢。”

悟空听说，满心欢喜，朝上叩头道：“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万望师父慈悲，再赐个名字，却好呼唤。”

祖师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

悟空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

至此，美猴王得赐姓名，正式拜入菩提祖师门下，成了这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一名弟子。

每日与众师兄讲经论道，习字焚香，闲时即扫地锄园，养花修树，寻柴燃火，挑水运浆，于这潜移默化之中，磨砺心性，根基日厚。

却说那万寿山五庄观内，镇曦这几年来，虽大多时光仍是于人参果树下静修嬉戏，然则心神却再不似往日那般全然宁静。1

她时常会借那灵根感应，遥遥关注东方那股日益强盛、且渐透出玄门道韵的灵明之气。

她知孙悟空已离了花果山，正于某处仙山福地拜师学艺。这一日，她心血来潮，强烈的好奇心再次占据了上风。

“爹爹，我……我近日修行似有所感，欲寻一清静无人之地，独自静悟几日。”她寻到镇元子，如是说道。

镇元子抬眸看了女儿一眼，目光似能洞悉其心思，却并未点破，只淡淡道：“去便去，早去早回，莫要惹事，亦莫要……窥探过甚。” 言语间似有深意。

镇曦心下微惊，忙应道：“女儿晓得！”

她再次悄然离了五庄观，此番却非直奔东胜神洲，而是循着那冥冥之中与孙悟空的一丝微弱因果牵引，以及自身对天地灵脉的非凡感知，一路寻觅。

那菩提祖师道场何等隐秘，然镇曦与人参果树本命相连，于感应搜寻之道自有天赋神通，竟真被她摸到了灵台方寸山左近！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寻了一处云雾缭绕、灵气亦算充裕的山头，敛息凝神，藏匿身形。

她并未试图强行窥视三星洞内情形，那等大能道场，必有极强的禁制，贸然窥探无异自寻麻烦。

她只是静静守候在外，凭借那与人参果树同源的、对天地间“生机”与“道韵”的非凡感知力，去体会那弥漫于整座仙山之外的、浩瀚而玄妙的道法气息。

“这便是……菩提祖师的道场么？”镇曦心中暗惊，“好生玄奥的意境，似空非空，似幻非幻，包容万物却又超然物外……果然是一位了不得的大能。”

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山中有一核心之处，道韵最为浓郁磅礴，想必便是祖师讲道之所。

而孙悟空的气息，便在其中，正如饥似渴地汲取着道法真谛，其灵蕴正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增长着，愈发精纯浩大。

这一日，镇曦正于藏身之处静心感悟，忽觉山中道韵微微波动。她凝神望去，只见那三星洞方向，云气开合，似有人出入。

片刻后，竟见那孙悟空穿着一身新裁的道童服色，手持扫帚，出了洞府，来到山门前的一片空地上，竟是开始洒扫庭除！他动作间虽仍不免带些猴性急躁，却也有模有样，神情专注，并无不耐。

镇曦看得有趣，心道：“这猴子，倒真耐得住性子在此扫地。”

正思量间，她忽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轻轻扫过她藏身之处！

镇曦浑身一僵，险些惊呼出声！那目光并无恶意，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趣味，却让她感觉自己的一切隐匿手段在此目光前都形同虚设！

是菩提祖师！他发现我了！

她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连忙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更借人参果树之力，将自身灵韵彻底融入周遭山川草木的自然生机之中，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那目光在她所在之处略作停留，并未有任何表示，便又悄然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

过了许久，镇曦才敢缓缓吁出一口气，后背已是惊出一层冷汗。

“好……好厉害……”她心有余悸，“这便是圣人手段么？在他面前，我简直无所遁形……”

经此一吓，她再不敢多留，也彻底熄了那点窥探之心。能远远感知到孙悟空安然在此求学，道行日进，她便已安心。至于祖师真容与洞内详请，绝非她所能窥视。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云雾缭绕的仙山，心中对那未曾谋面的菩提祖师生了无限的敬畏，同时也为孙悟空能得遇如此明师而感到欣慰。

“也罢，知道你好好的，我便放心了。”她低声自语，转身悄然离去，不再回头。

而三星洞内，瑶台之上，菩提祖师嘴角似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微摇了摇头，便又闭目神游太虚去了。

山中求道者，浑然不知；山外观望者，心满意足又心怀敬畏。 这小小的插曲，并未在灵台方寸山掀起任何波澜，唯有一缕因缘，悄然系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