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11】差点被发现了

杨戬携疑返天廷，镇曦难耐复临花果；司法天神心藏未解之惑，地仙之女续观命定之猴。

杨戬离了花果山，驾云径返天庭复命。云端之上，他神色沉静，然眸光深处却隐有思量流转。

方才花果山之事，那骤然现形又顷刻间形神俱灭的妖道，其背后“黑骷魔君”之名，以及那针对灵明石猴的监视之举，皆非比寻常。更令他心生疑窦的，是那恰巧出现于彼地的镇曦。

哮天犬安静地跟在身侧，偶尔抬首望一望主人，似能感知其心绪。

南天门巍峨依旧，守将见是司法天神，恭敬行礼后放行。天廷云雾缭绕，仙宫缥缈，一派祥和静谧，却总似有无形之网笼罩其间。

杨戬径直前往凌霄宝殿。玉帝端坐高位，王母伴于侧旁，众仙卿分列左右。

“臣杨戬，奉命巡查下界归来复命。”杨戬执礼如仪，声音清冷平稳。

“爱卿平身。”玉帝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下界之行，可有异常？”

杨戬略一沉吟，将花果山遭遇择要禀报：“臣于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境内，察觉异常妖气波动，追踪之下，发现一妖道正以邪阵窃取山地灵脉，并炼化生魂以修邪功。其自称奉‘黑骷魔君’之命，似另有所图。然臣方欲深究，其体内忽现诡异黑火，顷刻间形神俱灭，线索遂断。那邪阵已被臣摧毁。”

他并未提及妖道所言“监视石猴”之语，亦未言及镇曦之事。只将此事定性为一起下界妖邪作乱。

“黑骷魔君？”玉帝微蹙眉头，看向身旁仙卿，“众仙卿可知此号？”

殿下众仙面面相觑，皆露茫然之色。太白金星出列奏道：“启禀陛下，老臣孤陋，未曾听闻此魔名号。然下界妖邪，多有自封猖獗之辈，或为虚张声势，亦未可知。”

玉帝颔首，对杨戬道：“爱卿辛苦了。既已诛灭邪祟，毁其阵法，便已尽责。下界广袤，偶有妖孽滋生，亦在所难免。爱卿巡查严密，方保下界清宁。”

“此乃臣分内之事。”杨戬淡然应道。

王母娘娘此时开口，语气略带关切：“杨戬，你方才言那妖道体内黑火自生，顷刻灭迹，此等手段倒是诡异。你可有受伤？”

“谢娘娘关心，臣无恙。”杨戬回道，“那黑火虽歹毒，却只针对施术者本身，似是某种禁制灭口之术。”

“如此看来，其背后或确有隐情。”玉帝沉吟道，“杨戬，此事便交由你继续留意。若再有与此‘黑骷魔君’或类似邪术相关线索，及时上报。”

“臣，遵旨。”杨戬拱手领命，面色无波。

复命既毕，杨戬告退。离了凌霄殿，他并未立刻返回灌江口，而是信步于天庭廊庑之间。方才殿上回话，他隐去了关键信息。那妖道临死前的话语，以及镇曦的意外出现，皆让他觉得此事恐非简单妖邪作乱。

那石猴天生地养，甫一出世便引动金光冲霄，而今又有不明势力暗中窥伺……其出身来历，只怕非同小可。而那位镇元大仙的爱女，其时出现在花果山，当真只是巧合？

他行至一处云台，凭栏下望。但见云海之下，人间山河依稀。那万寿山五庄观，便隐于西牛贺洲那片苍翠之中。

想起镇曦那双清澈却时而闪过灵动机狡的眼睛，杨戬眸光微动。此女身上，似藏着些许秘密，与她那位爹一般，皆透着几分超然物外的莫测之感。

“汪！”脚下哮天犬轻轻叫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袍角，似在提醒什么。

杨戬收回目光，俯身轻抚哮天犬头顶：“无事。且回灌江口。”有些事，尚需静思，亦需……暗中查访。

却说万寿山五庄观内，镇曦自那日被杨戬一语惊心、仓惶归来后，一连数日皆有些神思不属。她时而于人参果树下发呆，时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却总觉心绪难宁。

杨戬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总在不经意间浮现于脑海。他究竟看出了多少？是否已疑心她知晓那石猴之事？他返回天庭，又会如何禀报花果山所见？

更重要的是，那日所见的邪阵与妖道，那所谓的“监视”，如同阴影般投在她心头。她知晓孙悟空未来的命运多舛，却未曾想，其甫一出世，便已卷入未知的阴谋漩涡。

“唉……”她托腮叹息，对着眼前一株仙草低语，“老树爷爷，你说……那猴子现在怎么样了？那些坏蛋会不会还有同伙去找他麻烦？”

仙草自然无言，唯有人参果树枝叶轻摇，沙沙作响，似作回应。

担忧与好奇如同藤蔓般在心中交织缠绕，且日渐滋长。她深知自己不该再贸然前往，爹爹的叮嘱言犹在耳，杨戬的警醒更似在眼前。

可……那可是孙悟空啊！齐天大圣！她童年乃至如今心中的英雄偶像！明知他此刻可能正面临危险，她怎能安坐观中，只作不知？

“我就……就再去看一眼！”她倏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决意，“远远地看一眼，确定他无事就好！绝不靠近，绝不惹事！”

自我说服一番后，镇曦再次故技重施。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清风明月，更不敢再去叨扰父亲，只悄悄留下一枚传讯玉简，上书“女儿心绪烦闷，出门散心，片刻即归，爹爹勿念”，便再次化作清风，溜出了五庄观，直往东胜神洲而去。

有了上次经验，此番她路径更熟，不多时便再临花果山地界。

此次她愈发谨慎，隐匿气息，藏形匿影，远远便落于山林之外，徒步而行，仔细感知四周动静，确认并无杨戬或那般邪异气息后，方才稍稍安心。

她循着那磅礴生机与不羁灵蕴的源头，再次悄然潜行而至。远远地，便听到水声轰隆，猴群嬉闹之声比往日更盛。

镇曦藏身于一株参天古木的茂密树冠之中，运极目力望去。

只见那水帘洞前，群猴簇拥之处，一块大青石上，正昂然立着那只金灿灿的石猴！他此刻似乎比几日前更显神骏，双眸金光敛去，却更添灵动机敏，顾盼之间，自有股桀骜不凡的气度。

他正手持一杆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简陋木棍，挥舞得有模有样，引得周围猴儿们阵阵欢呼叫好。

只见那石猴忽地将木棍一掷，朗声对众猴道：“儿孙们！俺昨日发现这洞天福地，今日便依言做了这‘美猴王’！自此之后，我等在此洞中安居，享此仙山福地，再不惧那豺狼虎豹，风雨寒暑！”

“大王！大王！”群猴兴奋雀跃，纷纷跪拜，场面热闹非凡。

镇曦远远望着，只见那石猴——如今的美猴王孙悟空——立于众猴之中，意气风发，逍遥快活，俨然已成了这花果山的主人。他似乎完全沉浸于这称王的喜悦之中，浑然不觉暗处曾发生的阴谋与危险。

见其安然无恙，且如此快活，镇曦心下稍安，唇角亦不禁泛起一丝笑意。不愧是孙悟空，天生就是领袖。

她看得入神，心中那点因杨戬而起的忐忑不安，也渐渐被眼前这生机勃勃、自由自在的景象所驱散。她甚至有些羡慕这群猴儿，羡慕他们的无拘无束。

正当她沉浸此念时，忽见那孙悟空似有所觉，猛地转头，一双火眼金睛（虽还未炼成）竟直直地朝着她藏身的古木方向望来！

“？！”镇曦心头一跳，险些从树上跌落！他发现了？！

却见那孙悟空只是挠了挠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嘀咕了句：“奇哉怪也，方才好似觉着那边有什么东西瞧着俺……”说罢，却又被身旁一只老猴递上的鲜桃吸引了注意力，接过便大口啃咬起来，旋即又将此事抛诸脑后，继续与猴儿们嬉闹。

镇曦吓出一身冷汗，连忙缩紧身形，再不敢那般直视，只以眼角余光悄悄瞥看。心中暗惊：这灵明石猴，果然灵觉敏锐异常！竟能模糊感应到我的窥探！

经此一吓，她更不敢久留。又远远观望了片刻，见那孙悟空与猴群嬉水摘果，自在快活，确无任何异状，那日邪阵残留的晦暗气息也已消散殆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看来……暂时是没事了。”她心下默道，“那些家伙经此一挫，想必也不敢轻易再来。”

虽仍有些隐隐的担忧，但见孙悟空如此模样，她那份“先知”带来的焦虑倒也缓解不少。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众星捧月般的金色身影，悄然滑下古木，化作清风，恋恋不舍地离去。

归途之中，镇曦的心情却比来时更为复杂。

既为亲眼见到“偶像”的鲜活风采而雀跃，又为其未来的命运而心生惆怅；既因那未明的威胁而警惕，又因杨戬那深不可测的目光而惴惴。

风云虽暂歇，然暗流恐未平。她这只意外闯入剧情的小蝴蝶，其心绪已再难真正恢复往日的全然宁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