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03】对她感兴趣了

杨戬随着镇曦步入五庄观的主殿。殿内并不像寻常仙家洞府那般金碧辉煌，反而古朴清雅，处处透着自然生机。

白玉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却隐约能看到下方有灵脉如树根般蜿蜒流淌；殿柱并非雕龙画凤，而是由活的、缠绕着青藤与灵花的古木自然生长而成，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法力运转都似乎顺畅了几分。

镇曦显然对这里熟悉至极，她轻快地引着杨戬在一张由巨大树根天然形成的茶桌旁坐下。

桌面光滑如镜，纹理自然天成，上面已经摆好了一套紫砂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点心模样精巧，有的做成花瓣形状，有的似小动物，无一例外都散发着纯净的灵果香气。

“真君请坐，尝尝我五庄观的‘云雾灵茶’，还有这些果子点心，都是我自己琢磨着做的。”

镇曦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执壶，为杨戬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巧，却也看得出被娇宠着长大、不常做这些侍奉之事的生疏随意。

茶水呈淡金色，倒入杯中时，竟有细微的云雾之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凝聚不散，茶香清冽，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哮天犬叼着那只果篮，乖巧地趴在杨戬脚边，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点心，又看看主人，尾巴小幅度地扫着地面。

杨戬端起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他并未立刻饮用，而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茶水中蕴含的灵气之精纯，远超寻常仙茗。

“好茶。”他淡淡赞了一句，声音依旧平稳，但相较于之前的疏离，已然缓和不少。

他浅啜一口，茶汤温润，入喉后却如一股暖流涤荡四肢百骸，连元神都感到一丝熨帖的舒适。

镇曦闻言，眉眼弯弯，显得极为开心。

她又将一碟做得像小兔子似的粉白色点心推到杨戬面前：“这个也好吃，是用后山晨曦时带着第一缕紫气的灵萝草汁，混了朱果的果肉做的，清甜不腻。哮天犬好像很喜欢呢。”

她说着，也拿起一块，自然地掰了一小块，弯腰递到哮天犬嘴边。

哮天犬立刻抬头，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嗅了嗅，然后舌头一卷就吞了下去，尾巴摇动的幅度更大了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还用脑袋蹭了蹭镇曦的手腕。

杨戬看着自家爱犬这般毫不设防、甚至堪称“谄媚”的模样，眸光微动。

哮天犬跟随他征战四方，警惕性极高，除了他和他极其有限的几位挚友（如哪吒），从未见它对旁人如此亲近依赖。

这位镇元大仙的女儿，似乎有种奇特的亲和力，不仅是对灵植，对灵兽亦是如此。

他拿起一块“兔子”点心，放入口中。点心入口即化，清甜的果香与淡淡的草木清气完美融合，的确美味，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温和灵力对修为大有裨益，虽远不及人参果，但也绝非寻常仙果能比。

“仙子巧思。”杨戬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镇曦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五庄观灵气充沛，万物有灵，仙子长于此地，能与万物沟通，想必道心通明，修为进境一日千里。”1

他这话并非全然客套。镇曦周身灵气充盈，与这五庄观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显然根基极为深厚。

但奇怪的是，她的法力波动却并不强悍，更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内蕴光华却未曾刻意展露。

这与她地仙之祖爱女的身份似乎有些微的不符——按常理，有此资源与出身，修为当更为外显才对。

镇曦听了，却摆摆手，浑不在意地笑道：“爹爹倒是想让我好好修炼，说不能丢了他的脸面。可我觉得吧，打坐练功多无聊啊，还不如在树下睡睡觉，跟花草说说话，或者琢磨做点好吃的有意思。”

她托着腮，眼神清澈透亮，望着杨戬，“而且我觉得，像真君你这样整天打打杀杀、处理那么多公务，多累啊。我就喜欢现在这样，自在。”

她的话语天真直白，甚至有些“不求上进”，但偏偏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显得那么自然真挚，仿佛这就是天地间最理所当然的道理。

她并非不懂修炼的重要性，而是选择了一种更贴近自然、更顺应本心的生活方式。

杨戬微微一怔。他听过太多人对他司法天神身份的敬畏之语，或是羡慕他法力高强、位高权重，却极少有人……尤其是如此身份的仙家，会直白地说觉得他“累”，并坦言自己喜欢“自在”。

这女孩的思维，果然与旁人不同。

他正欲开口，殿外传来清风的声音：“小师姐，观主传讯回来，说东华帝君留他论道，可能要晚些时辰回来了。”

“知道啦！”镇曦应了一声，转头对杨戬笑道，“看来爹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真君若不急着走，正好多歇歇。万寿山景色不错，一会儿我可以带你和哮天犬去逛逛？”

她发出邀请时，眼神纯粹，只是单纯地想分享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并无任何刻意或算计。

杨戬沉默片刻。他原本计划寻回哮天犬便告辞离去，天庭还有事务待处理。

但看着眼前女孩真诚的笑脸，脚边啃点心啃得正欢、显然乐不思蜀的哮天犬，再感受着周身被精纯灵气包裹的舒适感，以及内心深处那丝因这女孩和此地氛围而罕见的宁静……

“如此，”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便再叨扰片刻。”

镇曦顿时笑靥如花。

就在这时，杨戬目光无意间扫过殿外庭院中那株参天而立的人参果树。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树下洒下细碎的光斑，那里正是他方才见到镇曦酣睡之处。

他心中那个关于“异常妖气”的疑问再次浮现。

哮天犬的感知极少出错。那丝极其微弱、一闪而逝的异样感，究竟是什么？为何到了这五庄观范围内，就彻底消失无踪，反而被一种……更古老、更纯净、却似乎带着某种沉睡意识的气息所覆盖？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回落至对面正兴致勃勃给他介绍哪种点心更适合配茶的镇曦身上。

这个女孩，真的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吗？她身上那种与五庄观、尤其是与人参果树之间近乎完美的融合感，似乎本身就透着一种非同寻常的……

杨戬端起茶杯，掩去眼底一丝深沉的思量。这位镇元大仙的爱女，以及这看似祥和平静的万寿山，似乎都藏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而这一切，莫名地引起了他这位司法天神探究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