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02】神君上门找狗

镇曦蹲在篱笆边，看着那只通体黝黑、唯有四爪带着些许灰白的细犬狼吞虎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它吃得急切，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仿佛刻在骨子里的训练让它即便在极度饥饿时也不至于全然失态。

“慢点儿吃，没谁跟你抢。”镇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她又从篮子里挑了一个更大更软的蜜桃，递到哮天犬嘴边，“喏，这个更甜。”

哮天犬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盛满的善意和它鼻尖萦绕的诱人果香，很快压过了那点天生的警觉。

它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就着镇曦的手，叼走了那颗桃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极轻微的呜咽声。

镇曦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头顶光滑的皮毛。哮天犬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没有躲开，反而在她轻柔的抚摸下渐渐放松下来，尾巴甚至无意识地、幅度极小地摇晃了一下。

真是个好孩子。 镇曦心想，难怪杨戬那般看重它。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锐利的法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轻轻荡过五庄观外围的结界。

这波动极其克制，带着一种通报身份的、近乎礼貌的意味，但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冰冷秩序的气息，却让镇曦瞬间辨识出了来者的身份。

她抬起头，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几乎是同时，哮天犬猛地抬起头，耳朵警觉地竖起，口中的果子也忘了咀嚼。它那双锐利的眼睛望向远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低吠，随即又像是想起自己正在“偷食”，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还没吃完的果子，又看看镇曦，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好啦，知道你主人来了。”镇曦噗嗤一笑，拍了拍它的脑袋，“放心吃你的，我又不会告你的状。”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径尽头。

来人一身玄色暗纹劲装，外罩一件银色轻甲，身形挺拔如松柏孤峰。额间一道流云般的银色纹路更为他增添了几分疏离与神性。

他面容俊极，却也冷极，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唯有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正精准地投向篱笆角落这一人一犬，目光扫过狼吞虎咽的哮天犬和蹲在一旁巧笑嫣然的绿衣少女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这就是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杨戬。 镇曦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即便熟知剧情，早已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他的风采，但亲眼见到真人，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兼具战神威仪与寂寥孤高的复杂气场，仍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杨戬的步伐并不快，却瞬息间便到了近前。他的目光先是在哮天犬身上停留一瞬，见它无恙，反而像是在……大快朵颐？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看向镇曦，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在下杨戬，座下灵犬无知，擅闯宝地，叨扰仙子了。”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致歉，“若它有所冒犯，杨戬在此赔礼。”

镇曦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沾着的草叶，仰头看着这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司法天神。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娇俏灵动的笑容，并没有因为对方显赫的身份和冷峻的气场而显得拘谨。

“真君客气啦，”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它哪里是叨扰，分明是给我这清净日子添了点趣味。不过是几个果子，我这五庄观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它喜欢吃，是给我面子呢。”

说着，她甚至还弯腰，又拿起一个红彤彤的灵枣，递到刚刚因主人到来而有些惴惴不安的哮天犬嘴边，冲它眨眨眼：“对吧？”

哮天犬看看主人，又看看眼前香气诱人的果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抵住诱惑，轻轻叼了过去，然后讨好般地蹭了蹭杨戬的腿。

杨戬：“……”他显然没料到对方是这般反应。寻常仙家见到他，不是敬畏有加便是礼数周全，似这般轻松自然、甚至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倒是少见。尤其对方还是一位看起来年纪尚轻、灵气逼人的女仙。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镇曦身上，这次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审视。能在这万寿山五庄观内如此自在，且言语间透露出的与镇元大仙的关系……

“还未请教仙子芳名？”杨戬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尽管依旧谈不上热络。

“我叫镇曦。”镇曦笑眯眯地回答，故意拖长了语调，“镇元子是我爹爹。”

杨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地仙之祖的千金，难怪气息纯净如此，与这万寿山的灵韵浑然一体。他再次拱手，礼数周全：“原是镇元大仙的爱女，失敬。”

“哎呀，真君你就别这么客气啦，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镇曦摆摆手，显得有些不习惯这般正式的礼节，“真君是途经此地？还是专程来寻我这五庄观的？”

她这话问得颇有技巧，看似随意，实则带着试探。她想知道杨戬是因公务偶然路过，还是……哮天犬这“误闯”并非全然意外？

杨戬神色不变，淡淡道：“途经。哮天犬感知到一丝异常妖气，追踪至此便失了踪迹，它性急，便自行闯入探查，我循迹而来。”他解释得言简意赅，目光却再次扫过四周，尤其是那棵巍峨雄伟、散发着浩瀚生机的人参果树，眼神微凝，“如今看来，应是它感知有误，惊扰了仙子的清静。”

“异常妖气？”镇曦挑眉，心下却明镜似的。这万寿山有她爹爹坐镇，寻常妖邪根本不敢靠近，哪来的什么异常妖气？怕是哮天犬饿极了，又被她身边这些用灵果、甚至偶尔掺了一星半点人参果屑做的点心香气给引来的吧？这理由找得……倒是维护了自家爱犬的面子和专业性。

她也不点破，只是笑道：“许是山间偶尔路过的小精怪吧，有爹爹在，它们不敢造次的。真君既来了，若不急着赶路，不如进来歇歇脚？我这儿别的没有，清茶鲜果管够。”她发出邀请，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真诚的期待。

杨戬似乎有些意外于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他看了一眼似乎已经吃完果子，正心满意足舔着嘴巴，眼巴巴望着篮子里剩余水果的哮天犬，沉默了片刻。

正当镇曦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微微颔首：“如此，便叨扰片刻。”

镇曦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了几分：“不叨扰不叨扰！清风！明月！备茶！”她扬声朝着观内招呼了一句，然后侧身引路，“真君，这边请。”

杨戬迈步跟上，步伐沉稳。哮天犬立刻跟上主人，却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果篮。

镇曦忍俊不禁，干脆将整个篮子提起来，塞到哮天犬面前：“拿去吃吧，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哮天犬惊喜地“呜”了一声，用鼻子轻轻拱了拱篮子，然后抬头期待地望着杨戬。

杨戬看着自家这只轻易就被“收买”了的爱犬，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哮天犬立刻欢快地叼起篮子，跟在两人身后，尾巴摇得比方才欢实多了。

镇曦走在杨戬身侧，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冷峻的侧脸。阳光透过人参果树的枝叶缝隙洒下，在他长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就是那个未来会经历诸多挣扎与痛苦的二郎神杨戬啊…… 她心里默默想着，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座封冻的火山。

而她并不知道，此刻杨戬心中也并非全无波澜。这位镇元大仙的女儿，与他见过的几乎所有仙家都不同。她身上有种被保护得极好的天真与明媚，却又不是不谙世事的愚蠢，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难得的通透与灵动。尤其是她对待哮天犬那般自然亲切的态度，让他一贯冷硬的心肠，也微微松动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在她身边，尤其是靠近那棵人参果树时，他竟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宁静与平和，仿佛连体内时刻运转的、代表天条律法的冰冷法力，都变得稍稍舒缓了一些。

这万寿山五庄观，果然非同寻常。

而这镇元子之女，更是……有趣。

两人一犬，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五庄观主殿的葱茏小径上。

清风拂过，人参果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也在悄声议论着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和它可能带来的、未知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