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02】星桥私语，针线牵心（完）

蜀中唐门的七夕夜，檐角朱灯次第亮起，星河自天穹倾泻，漫过青瓦白墙。

演武场中央以百匹红白罗缎铺就一道人工天河，弟子们嬉笑着往“河面”放莲灯，烛光摇曳如碎星坠浪。

唐柔一袭月白长衫立于柏树下，指尖捻着枚银针，却心不在焉地望向回廊尽头——那个总在寅时溜去厨房偷糖糕的师妹，此刻竟不见踪影。

“小少爷找礼音？”三师姐掩口轻笑，“她说要给您备份大礼，从晌午就躲进淬毒室不许人进呢。”唐柔蹙眉：那丫头平日连淬蜂针都能烤成焦糖味，今日竟肯碰暗器？

忽然一阵叮当乱响，礼音抱着个紫檀木匣跌撞跑来。发髻歪斜沾着药草屑，袖口被酸液蚀出破洞，眼底却亮得灼人：“师兄闭眼！伸左手！”

唐柔依言伸手，腕间忽落清凉——是条编织繁复的五色丝绦，正中缀着枚玄铁指环，环身镂空刻出鹊桥纹路，桥上有两个小银人并肩看星。

“我自己打的环！淬毒池熬的染料！”礼音鼻尖还沾着靛蓝，声音雀跃，“古籍说‘五色缕缚缘，可续三世盟’……”却见唐柔凝视指环不语，顿时蔫了，“是不太好看啦，我重做……”

话音未落，唐柔忽然反手扣住她指尖：“为何选玄铁？”礼音耳根泛红：“上回你替我挡箭，护腕裂了道痕…玄铁最耐腐蚀，若、若再遇险，它能护着你。”

唐柔眼底冰霜骤融，指腹摩过鹊纹上未打磨平的毛刺——这傻丫头定是徒手捶打了整夜。

戌时月升，弟子们聚在“银河”畔乞巧。礼音举着九孔针愁眉苦脸：“穿完怕是要明年七夕…”唐柔忽然自身后环住她，温热的掌心覆上她手背：“看准月辉角度，针斜三分。”

引着她腕子轻转，金线如游蛇倏忽穿过九孔。周围惊呼声中，礼音回头嘟囔：“作弊！这算你的巧还是我的巧？”唐柔将她鬓边摇摇欲坠的茉莉簪正了正：“我们的。”

忽闻惊呼阵阵——空中飘来数十盏竹骨灯，每盏都垂着唐门特制的蛛丝银网，网上缀着刻字巧果。礼音蹦跳着够下一盏，咬开甜馅便笑眯了眼：“是桂花酒酿圆子馅儿！”

唐柔指尖轻弹，击落一盏刻着“柔”字的灯递给她：“厨房说你偷剥了三斤桂圆。”

礼音捧着灯嘿嘿一笑，忽然从匣底掏出个布囊：“给你的回礼！”囊中竟是她平日总抱着的咸鱼抱枕缩小版，鱼眼钉着两粒避毒珠，鱼腹塞满安神香。“以后你熬夜研习机关，就让它陪…诶？”

唐柔倏地将她拉至廊柱后，咸鱼抱枕隔在两人之间，他低头吻在她额间朱砂痣上：“不如本尊相陪。”

子时焚香拜织女，礼音郑重摆出巧果：荷叶酥砌成鹊桥，莲子糕雕成双星，连供香都扭成同心结形状。

她合掌喃喃：“一求师兄机关术精进，二求他三餐按时…三求…”

唐柔忽然往她唇间塞了块花瓜：“第三愿说出来便不灵了。”指尖却在她掌心画了个“柔”字——唐门秘传的同心符。

礼音眼眶骤热，从供案下拖出个陶罐：“其实…我酿了七夕酒！”

开坛竟是焦糊味——分明是煮糖糕时顺道烧糊的米酒。唐柔却斟满两杯一饮而尽：“甚好，此后年年七夕，只饮此酒。”

夜露渐重时，两人溜到最高的机关楼顶。礼音指着银河两岸星子：“牛郎织女靠鹊桥相会，咱们有…”

唐柔忽然抖开机关翼，玄铁骨架上缀满她白日偷藏的茉莉花：“唐家机关鹊，载我的小织女回家。”

星河在天，灯火在地，他背着她掠过千重檐角时，她摸到他后襟缝着只歪扭的布鹊鸟——正是她昨日练针法的残次品。

礼音将脸埋在他颈间嘟囔：“明年我定能缝只更好的…”唐柔在风里轻笑：“无妨，我有世间最笨的巧匠，余生慢慢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