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唐门的除夕被漫天飞雪裹挟,重檐叠瓦的宅邸仿佛蛰伏的巨兽,檐下朱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成一片暖海,映得青石板路上的积雪泛着琥珀色的光。
演武场早已清空,铺开百张柏木桌,唐家子弟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分坐,祭祖的香烛烟气缭绕如云,与呵出的白雾交融成一片朦胧的暖意。
唐方裹着绯色斗篷,金线绣成的唐门暗纹在灯笼下忽明忽暗。她指尖捏着一枚裹了蜜饯的银针,悄无声息朝身旁的堍尤袖口射去——“叮”一声轻响,女侠两指夹住银针,顺势将糖渍梅子喂进唐方嘟囔的唇间:“大小姐的暗器,甜过头了。”堍尤玄色衣袍领口沾着未化的雪粒,眉峰凝着寒霜,看向唐方时却化开三分暖意。
祭祖时辰将至,执事长老高唱位次。堍尤作为外姓客卿,本需独坐玄武位末席。唐方却一把拽住她腕子,当着全场目光将她按在朱雀位自己身旁的蒲团上。
几位长老蹙眉欲言,大小姐杏眼一瞪:“怎的?本小姐的夫人不算唐家人?”堍尤垂眸轻笑,反手在案下扣住她冰凉指尖,内力如暖流淌过她掌心:“依你。”
年夜饭端上煨了整日的火腿炖肘子,唐门弟子喧闹着行酒令。唐方却盯着堍尤碗里糯米年糕直蹙眉:“某些人可别又吃崩了牙!”——原是想起幼时唐门孩童换牙期啃年糕崩掉门牙的旧事。堍尤挑眉,忽从袖中掏出一只油纸包:“特制软酪,某人大可放心啃。”
唐方打开一看,竟是刻成梅花镖形状的豆沙糕,糖霜撒作“蠢女侠”三字。她耳尖泛红,哼着声将一整块糕塞进堍尤口中:“堵你的嘴!”
子时烟火骤起,唐门子弟提着兔儿灯嬉闹穿梭。唐方溜到最高的望楼,却见堍尤早已候在飞檐一角,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掌心托着一盏琉璃莲花灯:“长安习俗,放灯祈愿。”灯面上墨迹遒劲——“愿岁岁同衾,接卿暗器万千”。
唐方眼眶微热,嘴上却嚷着:“酸死啦!”手中却珍重地接过,从怀里掏出枚系红绳的相思扣塞进堍尤领口:“…笨女侠,下次接稳些!”
守岁宴席散时,唐方被灌了几杯梅花酿,脚步虚浮地挂在堍尤肩上。
经过练功房忽见案上摆着新打制的暴雨梨花针零件,顿时眼睛发亮要演示改良手法。堍尤无奈揽住她的腰:“除夕夜还要摆弄凶器?”唐方醉醺醺戳她胸口:“这是艺术…你懂不懂…”
话音未落便被堍尤打横抱起往寝居走:“明日再艺术。”
唐方挣扎着去摸她腰间佩剑:“那比剑!输了的人暖床!”堍尤忽然低头咬住她耳尖:“现在就可以暖。”
寝居地龙烧得暖热,唐方瘫在软榻上看堍尤拆解她发间珠翠。窗外雪光映得女侠侧脸如玉雕,唐方忽然咕哝:“其实…我备了年礼。”
她从枕下摸出对玄铁腕甲,内衬嵌着细密的唐门暗器格,“省得你总徒手接我的镖。”
堍尤凝视腕甲上精雕的缠枝莲纹——正是她故乡江南的图样。她忽然从箱笼取出一件火狐裘披在唐方肩上:“塞北得的狐狸皮,比你那件旧斗篷暖和。”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出声——原来都偷偷记挂着对方旧物已损。
更鼓声穿过雪幕,堍尤吹熄烛火时,唐方忽然钻进她怀里小声说:“明年…后年…大后年…”堍尤轻轻吻她发顶:“嗯,每一年都陪你挂灯笼、接暗器、看烟火。”
窗外守岁爆竹声震天响,盖过唐方嘟囔的“谁要你陪”,却盖不住相扣十指间传去的熨帖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