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南在李沉舟离去后,独自蜷缩在榻上,那份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混沌的意识。
她低声啜泣了许久,眼泪浸湿了华丽的锦被,腕间与踝上的金色镣铐随着她细微的颤抖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慌的“叮当”声。
然而,或许是她的心智本就异于常人的简单与易变,又或许是这囚室极致的奢华在某种程度上分散了她对危险的专注,那阵剧烈的恐惧竟如夏日的骤雨般,来得猛烈,去得也悄然。
哭声渐渐止息。她抬起朦胧的泪眼,好奇地重新打量起这个房间——雕梁画栋极尽精美,纱幔重重如梦似幻,就连空气中那股异香,细细闻来也似乎带着某种令人安神的成分。
“……亮亮的……”她无意识地喃喃,目光被博古架上那些镶嵌着宝石、在夜明珠光辉下流转着炫目光彩的珍玩所吸引。那份孩童般对“发光漂亮东西”的天然喜好,暂时压过了对处境的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赤着的双足踩在冰凉却异常光滑温润的玉石地面上,带来一丝奇异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的脚丫和那副精致的脚镣,似乎觉得这组合有些有趣,甚至轻轻晃动了一下脚踝,听着链环相击的清脆声响。
一种想要“探索”这个新环境的冲动,在她懵懂的心底悄然萌发。那份“被绑架”的认知,已然被她抛到了思绪的角落。
她站起身,迈着略显迟疑却最终变得轻快的步子,走向那扇沉重的、并未从外锁死的殿门——李沉舟似乎笃定她无法逃离,或是有意给予这程度的“自由”。
殿门被她用力推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是一条漫长而空旷、铺着深色地毯的华丽回廊。廊柱高耸,壁画繁复,两侧间隔悬挂着散发着幽淡光芒的琉璃宫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既辉煌又幽深,寂静得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珈南毫不犹豫地踏出了房门,赤足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
她仿佛一个闯入巨人国度的迷路孩童,开始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向前行走。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沿途所见的新奇事物所吸引:
廊边一人高的鎏金花瓶,她踮起脚试图摸摸上面光滑的釉彩;
墙壁上刺绣着奇异瑞兽的挂毯,她歪着头研究那兽类的眼睛;
甚至一扇窗棂上雕刻的复杂花纹,她也能伸出被镣铐束缚的手,专注地用手指临摹那凹凸的纹路。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探索”的乐趣中,嘴角甚至无意识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纯粹因发现“有趣”事物而生的笑意。将自己为何在此、如何而来、又将面临什么……这些沉重的问题,尽数抛在了脑后。
权力帮总坛,这座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龙潭虎穴,此刻于她而言,仿佛只是一个巨大而安静的“游乐场”。
偶尔有巡逻的侍卫或低阶弟子经过,见到这个腕戴金镣、赤着双足、身着素白寝衣、在帮中重地随意行走的绝色女子,无不面露极度惊骇之色,纷纷迅速低头垂目,屏息凝神,如同躲避瘟疫般急速绕行,无一人敢上前阻拦或询问——显然早已得到了不得打扰、亦不得让其离开特定区域的严令。
珈南对这些人视若无睹,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她自己和那些“好玩”的东西。她甚至沿着一段旋转的玉阶,懵懂地走上了另一层更为幽静的回廊。
这里的陈设似乎更为古雅沉静,空气中弥漫的冷香也更为浓郁。她走到一扇更为高大的乌木门前,门扉虚掩着,里面似乎有隐约的水声和温热的气息透出。
她好奇地推开门——
眼前竟是一处宽阔无比的汉白玉汤池!温热的泉水氤氲着袅袅白雾,水面上漂浮着层层花瓣与散发着清香的药草,池壁四周雕刻着蟠龙纹样,气派非凡。
“哇……”珈南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踢掉根本不存在的鞋子,欢快地几步跑到池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探入水中。
恰到好处的温热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回头看了看空旷无人的浴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觉得身上寝衣有些碍事。她歪着头想了想,竟开始毫无顾忌地、笨拙地尝试解开寝衣的系带(腕间镣铐让她动作有些不便),打算下去泡一泡!
就在此时——
“放肆!”
一声冰冷沉肃的喝斥自她身后响起!一名身着深色女官服饰、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错辨的惊怒与斥责,死死盯住了正欲“宽衣”的珈南!
这声呵斥如同冷水浇头,终于将珈南从那份忘我的探索中惊醒!
她猛地缩回手,受惊般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茫然又带点委屈地看向那名面色铁青的女官,似乎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方才那片刻的“无忧无虑”,如同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被这一声呵斥轻易戳破。现实冰冷的轮廓,再次隐隐约约地浮现于她混沌的感知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