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先生23】冷嘲热讽

义庄内，秋生被九叔按在盛满糯米的木桶里拔除阴毒，疼得龇牙咧嘴，文才在一旁既同情又有点幸灾乐祸地添着热水。

院外廊下，珈南正轻轻梳理着雪团恢复了些光泽的皮毛，小狐狸惬意地眯着眼，尾尖新换的清心银铃随着呼吸发出极细微的清音。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珈南抬头，见石少坚一袭靛蓝道袍，手提一个竹编食盒，正绕过院中的老槐树走来。

他目光扫过堂内秋生的窘态，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淡，将食盒递给珈南。

“阿南。”他声音依旧清冷，“爹新炼了一炉‘培元固本丹’，吩咐送些过来。给秋生师叔补气，或给那狐狸…雪团调理灵性，皆可。”

他提到雪团名字时，略显生硬，似乎还不习惯如此称呼。

珈南接过食盒，闻到淡淡药香，感激道：“有劳少坚师兄，也代我多谢大师兄。”她顿了顿，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后怕与分享见闻的语气，“你方才进来时可瞧见秋生了？他昨夜可是遭了大罪，险些回不来了！”

石少坚眉梢微挑，露出询问之色。

珈南便将自己从师兄和文才那儿听来的、加上自己几分想象的秋生遇鬼经历，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如何夜路迷途，如何被美艳女鬼迷惑，如何差点被吸干阳气，最后师兄如何及时赶到，以金钱剑、墨斗线降服女鬼…

她说得生动，石少坚静静听着，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听到秋生被迷得神魂颠倒那段时，嘴角似乎抿紧了些，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听到九叔雷霆手段救人时，眼神里才多了几分应有的敬重。

“师父说，那女鬼名唤董小玉，道行不浅，怨气也重，超度起来颇费了一番手脚。”珈南最后总结道，“秋生这回真是捡回条命，可得好好长长记性。”

石少坚沉默片刻，才淡淡道：“色令智昏，自招祸端。 修行之人，连这点定力都无，实不该。”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也一针见血。说完，他微一颔首，“话已带到，丹药已送，少坚告辞。”

珈南知他性子如此，也不介意，送他出院门。

…………

石少坚回到黑山谷口的自家丹房时，室内热浪灼人，药气浓郁。石坚正立于一座半人高的紫铜丹炉前，手法精准地向炉内投喂药材，时而以掌力催动炉火，时而掐诀引导药性融合。

炉壁符文闪烁，炉内隐隐有风雷之声，显然正在炼制紧要之物。

石少坚静立一旁，待石坚完成一套复杂手诀暂歇时，才上前复命：“爹，丹药已送到义庄。”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秋生师叔昨夜归家时，遇百年女鬼‘董小玉’纠缠，险些遇害，幸得九师叔及时救回。”

石坚闻言，投药的动作甚至没停一下，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呵。”他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林凤娇教出来的好徒弟！整日里不思进取，心思都花在招蜂引蝶、惹是生非上！夜路走多终遇鬼，这次倒应验得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出一道地火，炉温骤升。

“遇个稍有道行的艳鬼就把持不住，差点被人吸成人干！我茅山门下若尽是这等货色，祖师爷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石少坚垂首不语，知道父亲这只是开了个头。

果然，石坚话锋一转，矛头直指九叔：“还有他林九！堂堂一派师表，教徒无方，疏于管束！整日里就知道守着那破义庄，跟些死尸打交道！徒弟心性浮躁，根基不稳，出了事才火急火燎地去救场！平白损耗元气，耽误自身修行！真是越活越回去！”

他猛地一拍丹炉，炉盖震响，一股浓郁异香溢出。

“看看我儿你！”他语气略带傲然，“自幼随我严修苦练，心无旁骛，何曾惹过这等荒唐桃色劫难？这才是我茅山正道传人该有的样子！”

石少坚面上微热，低声道：“爹过誉了。秋生师叔他…只是年少跳脱…”

“跳脱？”石坚嗤笑，“就是欠收拾！若是我徒弟，早罚他去寒潭底下捞沉铜、去火山口采烈阳草，磨他个三年五载，看他还敢不敢见了女色就走不动道！”

发泄了一通，石坚似乎舒畅了些。他仔细控制着炉火，最后下了结语：“罢了，他林九乐意如何娇惯徒弟，是他自家的事。你日后引以为戒便是。那‘培元丹’送去了也好，省得他那两个宝贝徒弟真元大损，将来遇上正事反倒拖后腿，还得累得我们出手。”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全神贯注于丹炉之上，仿佛刚才那番刻薄的嘲讽只是炼丹过程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石少坚默默退到一旁，心中却知，父亲虽嘴上讥讽得厉害，但这及时送去的丹药，已然说明了一切。这位师伯，终究是面冷心热，嘴硬心软。

丹房内重归寂静，只剩炉火熊熊，以及药材融合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