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嘎吱”声。月光被浓云遮蔽,仅余车头一盏煤油灯投射出昏黄光晕,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拉出摇曳的影子。
夜风骤起,吹得两旁树影婆娑,如鬼手乱舞。秋生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今晚比往日更冷些,不由加快蹬速。
行至黑风林段,前方忽然升起一片浓白雾气,无声无息地吞噬了道路。
秋生急刹下车,只觉寒气刺骨,煤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几下竟倏然熄灭!他心头一凛,想起九叔所言“夜雾突生,非妖即鬼”,忙从怀中摸出九叔给的三炷驱邪香插在车头点燃。
香头红光在雾中如萤火,却驱不散周身寒意。
忽闻女子啜泣声自雾中传来,幽怨凄婉。秋生握紧桃木短匕,喝道:“谁在那儿?!”
雾气略散,见一白衣女子跌坐路旁,云鬓散乱,衣衫被撕破数处,露出的肌肤白皙如玉。
她抬眸望来,泪眼婆娑:“公子救命!方才遇歹人劫道,妾身扭伤了脚……”秋生见她楚楚可怜,戒心稍减,上前几步:“姑娘,这深更半夜你怎独身在此?”女子泣道:“本欲投奔任家镇亲戚,不料……”
话音未落,秋生车头三炷香中的两炷突然“啪”地齐腰折断!
秋生一惊,想起“人怕三长两短,香忌两短一长”的忌讳,正待细察,那女子却痛呼一声软倒。
秋生不及多想,忙伸手扶住。触手只觉她身子冰凉柔软,一股幽香钻入鼻端,令人神思微眩。
女子倚在他怀中,纤指指向林中:“妾身暂居的废宅就在前方,求公子送我一程……”秋生瞥见断香,心下踌躇,但美人在怀,怯意竟被一股豪气取代:“姑娘莫怕,我送你回去!”
所谓废宅实为一座荒败古院,门楣上“董府”字迹斑驳。
院内却意外整洁,红烛暖帐,与外观大相径庭。
女子自称“小玉”,斟来清茶。秋生入口只觉冷香怪异,但见小玉眼波流转,竟迷迷糊糊饮尽。
她柔声诉说孤苦,衣襟不知何时滑落半肩,秋生顿觉口干舌燥。
小玉忽倒入他怀中,呵气如兰:“公子大恩,无以为报,唯愿……”红烛骤灭,黑暗中只觉冰冷滑腻的肢体缠上其身。
秋生神魂颠倒间,腰间九叔所赐八卦镜猛然发烫!他痛哼一声惊醒,借窗外微光瞥见镜中倒影——怀中哪是美人,分明是半面腐尸!蛆虫在眼眶蠕动,獠牙直龇其颈!
“妈呀!”秋生魂飞魄散,猛地推开女鬼,连滚带爬欲逃。
女鬼董小玉现出原形,厉啸扑来:“郎君既沾了我的气息,还想走?!”十指乌甲暴涨,直插其后心!秋生狼狈翻滚,桃木匕反刺,“嗤”的一声划破鬼臂,黑血溅地腐蚀出缕缕青烟。女鬼痛嚎,攻势更疾。
正当秋生力竭,一道黄符破窗而至,正中女鬼额心!“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九叔踹门而入,金钱剑直指小玉:“孽障!安敢害我徒儿!”原来九叔察觉驱邪香断,心知有异,即刻追来。
女鬼凄厉尖笑,周身阴风狂卷,震飞金钱剑:“老道士,坏我好事!”九叔冷哼,脚踏罡步,墨斗线弹射而出,如金网缚鬼。
小玉被墨线灼得黑烟直冒,竟奋力一挣,断线欲遁!九叔咬破中指,血染剑锋:“五星镇彩,光照玄冥!”赤芒贯胸,女鬼惨嚎溃散,只余一地焦痕。
秋生惊魂未定,九叔揪其耳怒斥:“叫你贪色!此乃百年厉鬼董小玉,专吸阳气塑形!再晚片刻,你便成干尸矣!”又叹道,“她亦可怜人,生前遭负心人所害,怨气不化方成厉鬼。明日需做法超度,免其再害人。”
回义庄已是寅时。文才见秋生颈间鬼吻痕(乌紫掌印),吓得蹦起。
九叔令秋生褪衣浸糯米水。米水竟沸腾冒泡,渗出缕缕黑气——正是侵入体内的阴毒。
秋生疼得龇牙咧嘴,九叔斥道:“活该!罚抄《清静经》百遍!今夜若非我感应香断,你小命休矣!”又取艾草蒜符挂满门窗,防鬼魂复仇。
此后旬日,秋生皆面色青白,阳气大损。
九叔每日以参茸药酒为其调养,叹道:“美色蚀骨,甚于僵尸!尔当谨记!”秋生摸着颈间灼痕,再不敢夜行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