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
月挂树梢,义庄院外忽闻铜铃轻响与整齐划一的蹦跳声,由远及近。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声音拖得老长,在寂静夜里透着几分诡异,又有几分滑稽。
吱呀——
义庄大门被推开。一身道袍、戴圆眼镜的四目道长手持摄魂铃,引着一队额贴黄符、双臂前伸的行尸蹦跳入院。
他一边摇铃,一边打着哈欠,显然赶夜路困乏不堪。“师兄?师兄!快出来接客啦!给你送‘货’上门咯!”
九叔闻声从堂内走出,见状眉头微皱:“师弟,怎的这般晚到?”
四目道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别提了!林子里遇上几只不开眼的小精怪,耽误了工夫。不过运气不赖,逮着只结内丹的,回头炼药分你一半!”
文才和秋生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那几具僵硬的行尸。秋生戳了戳文才,悄声道:“瞧师叔这些‘客人’,蹦得比镇东头李寡妇跳大神还整齐。”
文才缩缩脖子:“吓人巴巴的…不过最后面那个,蹦得好像有点顺拐?”
四目道长听见嘀咕,瞪了他俩一眼:“去去去!别对我客人指手画脚!师兄,你这俩活宝徒弟,瞧着可比我的‘客人’还不省心。”
九叔无奈摇头:“休要胡言。快将客人们安置妥当,早些歇息。”
众人将行尸引至停尸房,令其靠墙站好。四目道长仔细检查过每张镇尸符,方才放心:“妥了!师兄,有吃的没?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九叔示意文才去厨房取些糕点,又对四目道长道:“今日义庄事多,任家老太爷起了棺,恐有尸变之虞,你既来了,便多留两日助我。”
四目道长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任威勇那老家伙当年就不是善茬…对了,我新得了些上等朱砂,明日拿给你瞧……”
二人叙话间,秋生却瞧着那排纹丝不动的行尸,眼珠一转,生出个鬼主意。他捅了捅文才:“诶,文才,你说要是师叔这些‘客人’半夜起来给你端茶倒水,是不是挺贴心?”
文才傻乎乎问:“啊?它们会动吗?”
“嘿嘿,你瞧好了!”秋生溜到一旁,翻出文才平日练字用的笔墨,又撕了张黄纸,蹑手蹑脚摸回停尸房。
不一会儿,他憋着笑出来,手里多了张歪歪扭扭画着符咒的纸符,替换了其中一具行尸额头的正宗镇尸符。
“你搞什么鬼?”文才莫名有些不安。
“等着瞧乐子吧!”秋生得意道,“我给它下了个‘令’,待会儿师叔睡下,它就出来溜达溜达,给师叔端洗脚水!”
是夜,月明星稀。义庄众人都已歇下。秋生和文才猫在房里,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
果然,约莫子时,停尸房传来轻微“窸窣”声。紧接着,一阵缓慢又规律的“咚…咚…”声响起——那是行尸跳跃落地之声。
秋生捂嘴偷笑,推搡文才:“听!来了!”
那跳跃声渐行渐近,竟是朝着四目道长歇息的厢房而去!
“咦?不对啊,”秋生愣住,“洗脚水在厨房,它去师叔屋里干嘛?”
话音刚落,就听四目道长房内传出“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他惊怒交加的咆哮:“哎哟喂!哪个夭寿的玩意儿?!”
只见四目道长连滚带爬从屋里蹦出来,道袍都没披整齐,身后紧跟着那具额贴假符的行尸,双臂直挺挺朝他插来!
“救命啊!师兄!诈尸啦!我的客人都造反啦!”四目道长一边狼狈地绕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蹦跳躲闪,一边气急败坏地嚷嚷,“这符谁画的?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比文才的字还丑!”
两位师兄弟:完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