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南攥着酱料袋的手指节发白,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的凉风掠过脚踝时,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茶楼二层的雕花木窗半开着,黑衣人垂在窗边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抹诡谲的青光让她想起昨夜碎银在月光下的反光。
"小娘子,这酱料要趁热拌......"摊主的声音戛然而止。珈南猛地转身,酱料瓶险些脱手,冰凉的瓷瓶贴着掌心滑到虎口,激得她浑身一颤。
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五步开外,绣着银线的袍角扫过满地槐花,暗香浮动间,她清晰听见衣料摩擦时细微的沙沙声。
喉咙突然发紧,珈南低头盯着自己绣着并蒂莲的鞋尖。
晨雾散去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余光里那块玉佩正以某种奇异的频率晃动,像极了昨夜碎银坠地时连绵不绝的脆响。
她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后背抵着的梧桐树干渗出粘稠的树胶,顺着脊梁缓缓滑落。
"这位姑娘..."黑衣人向前半步,腰间玉佩突然折射出刺目青光。珈南踉跄着后退,袖中藏着的碎银哗啦作响,怀里的酱料罐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漫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肌肤——这疼痛让她想起三日前在灶台烫伤时,汪藏海为她敷药时指尖的温度。
黑衣人停在十步之外,玉佩垂下的流苏轻轻扫过石阶。珈南盯着他靴尖沾着的新鲜泥土,那是城西乱葬岗特有的红褐色。
她佯装整理鬓发,发间银簪的流苏却泄露了颤抖的频率,三次、五次、七次...直到数到第十三下时,黑衣人突然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半截淬毒的短刃。
直到那道黑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珈南才发觉自己跪坐在满地槐花里。
掌心黏腻的汗渍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痕迹,怀里的酱料罐头早已摔得稀烂,暗红汁液正顺着砖缝蜿蜒,像极了昨夜汪藏海书房地图上那道蜿蜒的暗河。
暮色渐浓,小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珈南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却罕见地没有动筷。她支着下巴,目光不时飘向书房方向——汪藏海已经在里面待了整个下午。
"藏海哥哥,"她终于忍不住朝书房喊道,"你再不出来,红烧肉都要凉透啦!"
书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汪藏海缓步走出,烛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换了身深色常服,领口绣着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怎么不先吃?"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
珈南撇撇嘴,将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她偷偷打量着他,注意到他指尖沾着未干的墨迹,袖口也蹭上了一抹朱砂。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珈南几次想开口,却在看到汪藏海若有所思的神情时把话咽了回去。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突然觉得平日里最爱的红烧肉也失了滋味。
夜深人静,珈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洒下一片银辉。她想起白日里在集市听到的传闻,想起汪藏海这些时日的早出晚归,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就在她迷迷糊糊将要入睡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珈南立刻清醒过来,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月光下,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地时如一片羽毛,没有惊起半点尘埃。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呼喊,却突然捂住自己的嘴。那个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
黑影迅速靠近书房,在门前停顿片刻,随即推门而入。珈南屏住呼吸,赤着脚溜下床,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