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极光吞没北极星时（1）

1.疼痛标本

月光在防窥膜上洇出青灰的涟漪，丁程鑫把脸贴在保姆车窗玻璃，看路灯在雪地上拖拽出细长的光斑。车载显示器跳动着00:47，数字在视网膜上烙下灼烧般的残影。后座传来窸窣响动，马嘉祺将羊毛毯轻轻盖在他蜷曲的膝头。

"第十三个红绿灯。"丁程鑫突然开口，呼出的白雾在玻璃凝结成霜花。从打歌节目录制现场到训练基地，途经的每个路口都在他视网膜上刻下坐标，"如果现在跳车逃跑，应该能赶在日出前跑到五环外。"

马嘉祺调试筋膜枪的动作顿了顿，金属器械在昏暗车厢泛起冷光。他的影子笼罩在丁程鑫的卫衣帽兜上，像片沉默的雪松林："上个月在杭州，你说要跳西湖。上周在长沙，你要卧轨。"

"这次是真的。"丁程鑫扯开高领毛衣，锁骨下方淡粉色的疤痕在月光中浮起。那是去年威亚事故留下的纪念品，形状恰似北斗七星缺失的第六颗，"你看，连伤口都在提醒我......"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颠簸碾碎。保姆车轧过减速带，马嘉祺的手掌本能地护住他后脑。皮革座椅的凉意穿透毛衣，丁程鑫闻到他袖口沾染的沉香尾调——那是化妆师姐姐今早偷偷塞给马嘉祺的安神精油味道。

"北极星概念照需要七人成环。"马嘉祺的声音像在砂纸上磨过，"你知道的。"

丁程鑫闭上眼，任由车载香氛刺痛鼻腔。七小时前他们在舞台上拼出的星轨阵列，此刻正化作无数钢针刺入关节腔。马嘉祺握着他脚踝涂抹药油时，他数清了对方睫毛上凝结的彩带亮片——二十三颗，正好是他们在时代峰峻共同度过的年岁总和。

舞蹈练习室的镜墙在凌晨两点半准时映出扭曲的人影。丁程鑫对着空气练习ending pose时，右肩胛骨突然发出错位的脆响。冷汗浸透的卫衣黏在后背，像块剥落的人皮。

"你应该在理疗室。"

镜中浮现马嘉祺的身影，黑色口罩上方露出泛青的眼圈。他拎着的药箱上贴着卡通北极星贴纸，边角已经卷起——丁程鑫认出那是他们出道夜互赠的礼物。

"第七个走位需要倾斜23度。"丁程鑫将止痛贴拍在锁骨下方，胶布撕裂声在空旷练习室格外清晰，"上次联排我少转了5度，你的手肘撞到了摄像机。"

马嘉祺突然抓住他手腕，医用冷敷贴的寒意顺着血管爬满全身。丁程鑫看见两人交叠的倒影在镜面无限延伸，仿佛无数个被困在偶像躯壳里的幽灵。

"2016年冬天，在地下室。"马嘉祺的拇指按上他虎口的茧，"你也是这样骗过舞蹈老师，带着高烧完成月末考核。"

记忆如冰锥刺入太阳穴。丁程鑫想起那个咳出血丝的雪夜，马嘉祺偷来护士站的葡萄糖注射液，在消防通道喂他喝下时，舌尖尝到的铁锈味。此刻对方眼底翻涌的暗潮，与七年前透过地下室气窗看到的暴风雪如出一辙。

顶灯突然开始闪烁，阴影如黑蝶扑棱棱坠落。在电路彻底罢工前的刹那，丁程鑫看见马嘉祺向他扑来。防撞软垫的霉味涌入鼻腔，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护住他头部的姿势与出道夜舞台坍塌时一模一样。

黑暗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丁程鑫数到第七下时，马嘉祺沾着药油的手指突然抚上他颈侧动脉。

"你的心跳，"温热吐息掠过耳垂，"和第一次双人舞台时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