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妒情深,我不求什么,这辈子失去的太多了,希望你们别
离开我太早。
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塞北和江南,从城里回来的村干部
说,江南烟雨是极柔的,我没见过。从我们这座小山村走到
那要搭着村口二叔的货车到火车站,可能是设施太老旧了,
站台上基本没什么人。家在高处,每次和哥哥们在地里种土
豆的时候总是看见火车吹着高烟呼啸而过。爸妈走的早,我
们哥仨在这座山里没出去过。村里人不愿意和小孩打交道,
因此没有人值得我们去变得圆滑。
贪婪的人类使之世界冰冷得容不下任何真诚,我内心的山路
崎岖,而路过之人只用眼泪丈量位移,这是我跟二哥学的,
他说他找邻居家在城里上学的姐姐借了书。
从物理上讲,位移指的是起点到终点的直线距离,而像我们
这样的人生,怎么可能只走直线呢。
值得庆幸的是爸妈在世的时候给我们留了点钱,大哥说都留
给我和二哥,自己一分不要,他这样解释:
你俩是要读书的,以后会有出息。
二哥骂他,骂他脑子抽了,后来大哥拗不过他,也只好顺着
他说自己留点。我举着锄头继续戳地,不知道说点什么。
晚上一般都是我在厨房煮面,家里锅快不能用了,煮出来的
东西都有点黑乎乎的,哥哥们从来不怪我这些,但每次吃完
饭之后大哥都要怪我洗碗,他说:
吃完饭就放那,这种活轮不到你干。
送信的小凤儿都是这个时候打着油灯挨家挨户敲门,平时我
们是没什么信的,无依无靠的,除了爸妈在的时候远房亲戚
回寄来点钱补贴,妈也是一张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表示感
谢,她知道那些字报不了人家的恩情。可是这次小凤儿突然
敲我家门,大哥开门去问,小凤儿也挺疑惑的递给他,可那
信上的确写的是:
小鑫、航儿、小宝收。
大哥让我念,对,我看书确实学了不少字。
“小鑫、航儿、小宝收:
孩子们,我是小姨,早些年姐姐因为癌症去世之后,我一直
惦记着你们怎么生活,可那几年我们家里情况也不见好转,
小姨家还有一个孩子要供他上大学。你们姨夫的厂子也一直
赚不到钱,我没有能力再接手三个孩子来抚养。希望你们不
要怪小姨,但我给你们写这封信的目的,是想告诉你们,这
几年姨夫的厂子干大了,你们的哥哥也考上大学走了。我想
把你们接到城里来上学,可能你们要住在学校里,环境没有
那么好,但是小姨想让你们读书,接受教育,不能一直待在
山沟子里。我也知道你们对那儿感情深,小姨尊重你们的选
择,另外一个信封里给你们包了五百块钱还有小姨的电话。
三个人到城里的车费应该足够了,路上车程长再买点吃的。
到车站在旁边的电话亭给小姨打个电话去接你们。如果孩子
们还是想留在家里,这些钱就留着花,缺什么就写信给小
姨,我的宝贝们,小姨不知道怎么弥补你们经历的痛苦,我
知道碎了的碗是不能粘牢再用的,以后小姨会定时给你们寄
钱。”
落款是,爱你们的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