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

贺峻霖坐在自己那间被他收拾得异常整洁的房间里，将最后几张崭新的红色钞票仔细捋平，边缘对齐，放入信封。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认真。

昨天从“鎏金罪”离开前，丁程鑫把他叫到一边，没多说什么，只递过来一个薄薄的白色信封，拍了拍他的肩，嘴角噙着那抹让人看不透的笑：

贺峻霖当时没敢当面打开。回到房间，他锁上门，才小心地抽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预想中单薄的几张。是厚厚一叠。他数了，整整一万二。

四天。

他在便利店、快餐店、派传单……各种零工之间辗转两个月，省吃俭用，可能都攒不到这个数。

而在这里，只是穿着得体的衣服，在灯光迷离、空气甜腻的地方端端酒，对来来往往的、目光各异的客人保持微笑，偶尔被丁程鑫或黎漾叫过去说几句话……四天。

还有昨晚丁程鑫提过的翻倍。

贺峻霖不太敢细算，只觉得指尖触碰到的纸币边缘，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灼人的热度。

一种混杂着眩晕、感激、以及更深层不安的情绪，包裹着他。

钱很多，多到烫手。

待遇太好，好到让他心慌。

他见识过鎏金罪夜晚的暗流，见过丁程鑫带笑的算计，见过黎漾姐身边那些男人之间无声的刀光剑影。

他不是傻子，知道这一切“优待”背后，标着看不见的价码。

但他需要钱，太需要了。

这份工作，这座公寓，是他在泥潭里摸爬滚打时，突然递到眼前的一架奢华梯子。

他不敢，也不能拒绝。

再加上黎漾给他的，几乎是象征性的低廉租金——他打听过，这地段、这种规格的公寓，月租至少是他现在所付的五倍不止。

他默默算了算，手里这笔“工资”，足够付清未来两年的房租，甚至还能有些结余。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有些快，那不是纯粹的喜悦，而是一种踩在云端、不知下方是实地还是深渊的不踏实感。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确认这一切是真实的，来履行自己该尽的义务，也来……靠近那个给予他这一切的、却又疏离得如同幻影的中心。

仿佛靠近了，就能看清那价码究竟为何，或者，至少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懂得感恩、值得这份“投资”的合格物件。

交房租。这是最正当的理由。

他将装好钱的信封仔细封口，又在外面套了一个干净的牛皮纸袋。

换下家居服，穿上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仔细梳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

镜子里的青年眼神清澈，却掩不住底层的一丝惶惑，与鎏金罪里那个需要扮演某种角色的他，似乎又重叠，又割裂。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牛皮纸袋，走出房间。

走廊里安静无声，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他径直走向黎漾那间预留房。

他知道她通常不住这里。

他不知道她此刻在不在，但这是他唯一知道的、与她产生正式联系的途径。

站定在光洁的深色木门前，他抬手，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