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几乎就在他敲门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的下一秒——
“进。”

门内传来一道清晰平静的女声,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或者,对任何敲门声都保持着随时应对的掌控。
贺峻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真的在。
他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轻轻压下,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与贺峻霖预想的有些不同。
没有厚重的窗帘与昏暗的光线,相反,落地窗的遮光帘完全拉开,午后充沛甚至有些过分明亮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通透雪亮。
空气中漂浮着微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黎漾就坐在靠窗的简约吧台旁。
她背对着大片阳光,身影在强光中有些模糊,却也因此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贺峻霖第一次看到她戴眼镜——一副纤细的银丝边框架,镜片后的眼睛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锐利,多了些专注与……知性。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几乎透明,能看清眼皮上淡淡的血管颜色和一点点疲惫的青色。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正对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指尖在触摸板上偶尔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严肃。
这画面让贺峻霖愣了一瞬,仿佛撞见了某个不该窥见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黎漾。
听到开门声,黎漾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透过镜片看向他。
她的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是很随意地朝他的方向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去,随即又垂下眼,似乎还在处理屏幕上未完成的内容。
贺峻霖连忙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吧台旁有两把高脚凳,他犹豫了一下,选择坐在她旁边稍远一点的那把上,没有紧挨着。
然后,他将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了光洁的台面上,推向她那边。
黎漾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个朴素的纸袋上。
她微微蹙起眉,似乎有些不解,指尖暂停了滑动。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说话而带着点微哑,语气平淡,是真的没料到。
贺峻霖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闻言立刻回答,声音清晰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黎漾姐,房租。”
黎漾脸上的不解化开,随即,嘴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笑容让她素颜戴眼镜的脸瞬间生动柔和了许多,却也让人更看不透。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个纸袋,而是直接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啪”一声合上了。
然后,她转过身,整个身体侧向他,一只手随意地撑在吧台面上,托着腮,目光直直地、毫不掩饰地落在贺峻霖脸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又有点玩味,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到手的、有点意思的玩意儿。
贺峻霖被她这样盯着,顿时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盯着吧台光滑的木质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