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13日,北京798艺术区.
秦云柚将琴谱塞进托特包时,手机在防滑垫上震出细小的嗡鸣。
置顶对话框跳出一张雪景照,镜头边缘露出半截毛线手套:「听说颜料街新开了家黑胶店」。
她盯着照片左下角反光的玻璃橱窗,那里映着某人故意歪戴的棒球帽檐。
灰羽绒服身影闯入视线时,秦云柚险些没认出来。
檀健次正弯腰给卖糖葫芦的老太太扫码,鼻尖冻得通红,羊绒围巾松垮地绕在脖子上。
红灯转绿的瞬间他转过身,睫毛上沾着细雪。
檀健次.“你再晚来会儿这串山楂我就要吃完了。”
秦云柚.(你)“你怎么不戴口罩?”
秦云柚.(你)“我看网上说这些不是艺人必备?”
她接过糖葫芦,帮檀健次整理着围巾。
檀健次.“我又不火,干嘛要那些东西。”
檀健次.“狗仔拍我可能都得嫌弃一下。”
檀健次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说完还傻乎乎的冲秦云柚笑了笑。
秦云柚.(你)“会好的。”
秦云柚.(你)“你一定会火的。”
秦云柚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她从小会的也就只有那几句,说了还不如不说。
但看到自嘲的檀健次,秦云柚心里不是什么滋味,她努力把自己觉得有用的话全部都说了出来。
檀健次.“那就借秦大钢琴家吉言。”
檀健次笑眯眯的摸了摸秦云柚的头发。
忽然,路边有狂奔过来的的小孩,一下子就撞到了秦云柚的肩膀,她下意识抓住檀健次的袖口,羊毛呢子面料下,腕骨凸起的弧度硌着掌心。
檀健次.“没事吧?”
檀健次收敛笑意,担心的看着她。
秦云柚.(你)“没事。”
秦云柚.(你)“走吧,不是要去那家店。”
秦云柚主动转移话题,拉了拉檀健次的手腕,往前面继续走去。
黑胶唱片店并不远,两人走一会儿就到了。
檀健次踮脚去够顶层那张《La Vie En Rose》,卫衣下摆掀起半寸,露出后腰的理疗贴。
店主端着咖啡走过来。
“这张是瑕疵品,第三乐章有段杂音。”
檀健次已经将黑胶放在唱机上,指针滑过凹槽时突然问。
檀健次.“像不像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沙沙的背景音里,秦云柚看见他食指随旋律轻敲柜台。当那个熟悉的杂音出现时,两人同时开口。
檀健次.“是吊镲。”
秦云柚.(你)“踏板踩太急。”
玻璃橱窗映出他们交叠的影子,像错位的五线谱。
暮色漫过橱窗时,秦云柚的指尖忽然被松木香气勾住,转角的手作工坊正亮着光,像颗刚融化的太妃糖。
檀健次的眼神始终跟随着秦云柚,看到她落在手作工坊地点的眼神后,就知道她是起了兴趣。
檀健次.“进去看看?”
檀健次晃了晃刚淘到的爵士乐黑胶,睫毛在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影。
他们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二十几个毛线球正从货架顶端滚到脚边。
檀健次的指尖在鞣制过的皮料堆里游弋,仿佛在触摸月光沉淀的纹路。
当他拈起那块泛着丝绒光泽的墨绿色小牛皮时,银顶针与皮料摩擦出细碎的星芒。
老师傅推了推玳瑁框眼镜:“送给女朋友的情人节礼物?看你们应该是喜欢音乐的样子,可以刻个会唱歌的音符。”
秦云柚的手腕突然陷入温凉的掌控,檀健次的拇指精准地停在她尺骨突的位置,像在丈量某个古老的琴键间距。
檀健次.“要能戴在拉赫玛尼诺夫的手上。”
他说话时睫毛垂落,在工作台上投下蝴蝶振翅般的阴影。
她慌乱中瞥见他后颈的碎发间藏着颗星子似的小痣,随着压制皮革的动作轻颤,如同被揉碎在暖光里的玫瑰金。
烫金工具在皮面上游走时,秦云柚忽然闻到他袖口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混着皮革的生涩与情人节特供的玫瑰香薰。
当他俯身调整模具角度,她的发梢恰好扫过他锁骨下方的位置,那里还别着方才在唱片店随手买的爵士徽章。
两人谁都没注意到老师傅悄悄在角落摆了两支红玫瑰,花瓣上凝着的水珠正倒映着皮革上渐次浮现的:
由两个交叠的音符组成的、尚未干透的金色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