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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马嘉祺白天跟着陈五学习如何管理情报线、如何甄别消息真伪、如何与不同身份的暗桩联络。
晚上,他埋头在故纸堆中,梳理着那些纷繁复杂的线索,试图找出圣教行动的规律和下一步可能的目标。
他将自己对“饲阴粉”、“聚煞玉兽”乃至之前“神仙汤”、“黑煞刺”的思考。
结合各地上报的离奇事件,写成了一份详尽的报告,其中不乏大胆的猜测和串联。
丁程鑫看过报告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誊抄了一份存档,原件则被收走。
但马嘉祺能感觉到,兄长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考量。
曹家之事,仿佛被暂时搁置了。
马世勋没有再提起,丁程鑫也绝口不提。
但府中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反而因着越发紧张的外部局势而更加凝滞。
马嘉祺小心地藏好自己的心事,在丁程鑫面前愈发恭敬勤勉。
只是偶尔在递送文书、汇报事务时,目光会不受控制地在那人苍白瘦削的手指、微蹙的眉心;
或是说话时轻轻滚动的喉结上停留一瞬,随即飞快移开,心如擂鼓。
这天傍晚,马嘉祺刚从外院处理完一批情报回来,经过东厢时,看见丁程鑫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轻轻叩门。
.丁程鑫“进来。”
推门进去,丁程鑫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柔和,随即又被惯常的沉静取代。
.丁程鑫“何事?”
.马嘉祺“哥,这是刚收到的,关于江宁那边药材流向的初步汇总。”
马嘉祺将一份简报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丁程鑫正在书写的东西。
那是一封……家书?
信纸抬头似乎是某个边陲小镇的名字,字迹略显陌生。
丁程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用镇纸将信纸盖住,接过简报,快速浏览起来。
马嘉祺心头微动。
兄长在给谁写信?
边陲小镇……是远房的亲戚?
还是……他不敢深想,连忙收敛心神。
.丁程鑫“嗯,方向大致没错。”
丁程鑫放下简报,揉了揉左臂,那里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丁程鑫“让他们继续盯着,尤其是进出货的账目,务必拿到副本。”
.马嘉祺“是。”
马嘉祺应下,看着丁程鑫疲惫的样子,忍不住道:
.马嘉祺“哥,你的伤…需要多休息。”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道:
.丁程鑫“你近日接触这些,感觉如何?
.丁程鑫可有棘手之处?”
马嘉祺想了想,老实回答:
.马嘉祺“有些线头太多,理不清。
.马嘉祺还有些暗桩传递消息的方式太隐晦,需要反复琢磨。
.马嘉祺另外…我觉得圣教的动作越来越隐蔽了。
.马嘉祺很多时候,等我们察觉到,他们已经做完转移了。”
.丁程鑫“正常。”
.丁程鑫“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丁程鑫比拼的就是耐心和谁先露出破绽。
.丁程鑫你现在觉得乱,是因为站得还不够高,看得还不够全。
.丁程鑫继续看,继续想,把所有的碎片拼起来,图案自然会浮现。”
他顿了顿,忽然问:
.丁程鑫“如果……我是说如果。
.丁程鑫我们现在掌握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
.丁程鑫一个可能是圣教核心据点或举行最终仪式的地方。
.丁程鑫但那里必然戒备森严,九死一生,你觉得,该不该去?”
马嘉祺心中一凛,立刻道:
.马嘉祺“该去!但要计划周全,不能硬闯。”
.丁程鑫“如果计划再周全,也是险象环生,甚至……
.丁程鑫需要有人做出牺牲,去换取最关键的情报。
.丁程鑫或者制造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机会’呢?”
丁程鑫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深不见底,紧紧锁住马嘉祺。
马嘉祺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兄长刚才藏起的那封信,想起他日益沉重的脸色,想起他反复提及的“时间不多”。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马嘉祺“哥……”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马嘉祺“你……你想做什么?”
丁程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出马嘉祺瞬间苍白的脸。
良久,他才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简报,语气恢复了平淡:
.丁程鑫“只是假设。
.丁程鑫记住,做我们这一行,最忌感情用事。
.丁程鑫该牺牲时,不能犹豫。
.丁程鑫但前提是,牺牲值得,且必须有后手。”
他挥了挥手:
.丁程鑫“去吧。今日早些休息。”
马嘉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
兄长的那个问题,那平静却暗藏惊雷的语气,还有那封被盖住的家书……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忽然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他无法承受的事情,正在悄然逼近。
深夜,他辗转难眠,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东厢附近。
书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丁程鑫伏案的身影,那么孤独,那么沉重。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灭,东厢陷入一片黑暗,才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离开后不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丁程鑫披着外衫走了出来。
站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神色复杂难言,有关切,有决绝,还有一丝深深的不舍。
而在他袖中,那封只写了个开头、收信人地址为偏远小镇的信一角,悄然露出一缕墨迹,隐约可见“若有不测”、“托付”等字眼。
山雨欲来风满楼。
平静的表象之下,致命的暗涌,已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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