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马嘉祺领命退下,脚步比来时沉重,心头却燃着一簇灼热的火。
丁程鑫的信任,比任何嘉奖都更让他心潮澎湃,也倍感压力。
他不是一个只能在校场练习、在书房读书的弟弟了。
而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刃,要去为兄长、为马家,也为自己心中的执念,劈开前方的迷雾。
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西厢准备,而是先去了外院,找到了正与手下核对申城几个可疑地点信息的陈七。
陈七三十出头,面容精悍,目光沉稳,是丁程鑫身边仅次于陈五的心腹。
专司外勤行动,行事果决,经验老道。
.马嘉祺“七哥 ”
马嘉祺按捺下激动,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
.马嘉祺“哥命你挑一队好手,随我去趟青浦县。”
陈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迅速收敛,拱手道:
“是。不知何时动身?需要多少人手?此行主要任务是什么?”
问题简洁明了,直指核心。
马嘉祺将公文内容和丁程鑫的交待复述了一遍,末了强调:
.马嘉祺“哥吩咐,此次以查探为主,务必小心,避免打草惊蛇。
.马嘉祺人手不宜过多,但要精干。
.马嘉祺尤其需要擅长追踪、潜行和辨识毒物、邪门歪道的。”
陈七略一思索,道:
“青浦县距申城约一日半路程,情况不明。属下建议,带八人,分作明暗两路。”
“明路四人,随少爷您堂堂正正入县衙,以协助查案为名。”
“暗路四人,提前半日潜入,暗中查访郭家及其往来关系,探查是否有可疑人物或物品出入。属下亲自带队暗路。”
马嘉祺听罢,心中暗赞陈七考虑周详,与兄长的谨慎叮嘱不谋而合。
.马嘉祺“好,就按七哥说的办。
.马嘉祺明路人选你来定,暗路由你亲自负责。
.马嘉祺我们明日辰时出发,暗路今日傍晚便需动身。”
“属下遵命。”
陈七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
回到西厢,马嘉祺让平安收拾简单行装。
自己则再次铺开江南地图,找到青浦县的位置,仔细研究其地理环境、交通要道。
又将丁程鑫给他的那些卷宗中,关于类似“虫患”、“幼童离奇昏迷”的记载重新翻阅、比对。
试图找出可能的规律或关联。
他深知,此行不仅是为了完成兄长的考验,更是要证明自己,有能力分担兄长肩上的重担,有能力保护他。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马嘉祺一身利落的靛青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布披风,腰悬佩刀,精神奕奕地来到前院。
陈七挑选的明路四人已等候在此,都是外院护卫中的好手,眼神锐利,沉默干练。
暗路四人已于昨夜悄然出发。
马嘉祺翻身上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东厢的方向。
晨雾未散,楼阁掩映,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丁程鑫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等着。
.马嘉祺“出发!”
他低喝一声,一夹马腹,率先驰出马府侧门。
陈七四人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清晨的寂静,向着青浦县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快马加鞭,在午后抵达了青浦县城。
县城不大,但此时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恐慌之中。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遇到几个,也是面色惶惶,步履匆匆。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腐气息。
马嘉祺一行径直来到县衙。
县令姓吴,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早已被接连的怪事吓得魂不附体。
听说申城马家派人前来协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迎了出来。
“马公子!哎呀呀,可算把您盼来了!下官、下官实在是束手无策,郭家那边……唉,乱成一团了!”
吴县令语无伦次,满头冷汗。
马嘉祺耐着性子,先听了吴县令一番夹杂着恐惧和迷信的混乱陈述,又仔细看了县衙记录的案卷。
内容与公文所述大致相同,但多了些细节:
那黑背红足的怪虫,白日隐匿无踪,夜里则从霉烂的米堆中汹涌而出,不畏水火,驱散后不久又会出现。
郭家请来的道士声称是“瘟神作祟”,和尚则说是“冤魂索债”,作法事、撒符水,毫无效用。
郭家独子郭小宝,自三日前昏迷后,气息日渐微弱,面色青黑,身体时而冰冷如铁,时而滚烫如火。
.马嘉祺“郭家近日可有异常?
.马嘉祺可曾与人结怨?
.马嘉祺或者,购入过什么特别的物件?”
吴县令苦着脸摇头:
“郭老爷是本分商人,平时乐善好施,名声不错。结怨……似无特别。至于物件,他家大业大,日常采买甚多,一时难以细查。哦,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大约半月前,郭老爷似乎从一个游方商人手里,买了一尊据说是前朝的古玉貔貅,说是能镇宅招财。”
“买回来还摆酒庆祝过,但没几天,就出了这档子事……下官当时也觉得蹊跷,可那游方商人早就不知所踪了。”
古玉貔貅?
马嘉祺心中一凛,立刻想到了博古斋。
.马嘉祺“那貔貅现在何处?”
“还在郭家正堂供着呢,出了这事,谁还敢动啊!”
马嘉祺决定立刻去郭家查看。
吴县令本想陪同,被马嘉祺以“人多眼杂,恐惊扰邪物”为由婉拒,只带了两名护卫随行。
郭家宅邸位于县城东南,算得上是青浦数一数二的富户。
还未进门,那股浓烈霉烂腥气便扑鼻而来。
郭家上下愁云惨淡,丫鬟仆役个个面带惧色。
郭老爷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此刻眼窝深陷,憔悴不堪,见到马嘉祺如同见了救星。
马嘉祺先去了库房。
库房已被清空大半,但地上、墙角仍残留着大量黢黑霉烂的米粒和那种诡异的黑红怪虫尸体。
踩上去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
他蹲下身,用刀尖小心拨弄一只虫尸。
虫子约指甲盖大小,背甲坚硬,口器尖锐,腹下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绝非寻常米虫。
他用特制的小皮袋装了几只虫尸,又取了些霉变的米样。
随后,他来到正堂。
那尊古玉貔貅就供在香案上,约一尺来高,玉质莹白,雕工古朴,乍看之下确有几分古意。
但马嘉祺靠近细看,却隐隐感觉这玉貔貅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阴气。
与在博古斋暗门里感受到的有些类似,却又更加隐晦。
他不敢贸然触碰,只仔细记下了貔貅的形态特征。
尤其是底座上一个不甚起眼的类似火焰又似扭曲符文的刻痕。
最后,他去看了昏迷的郭小宝。
孩子躺在卧房里,小小的人儿面无血色,嘴唇发绀,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马嘉祺探了探他的脉搏,时快时慢,紊乱无力,皮肤触感忽冷忽热。
他注意到孩子右手手腕内侧,有一个芝麻大小的灰黑色斑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轻轻按了按,斑点毫无变化。
这与周家孩子的症状相似,但似乎更重,而且多了这个灰斑。
马嘉祺心中疑虑更深。
从郭家出来,已是傍晚。
马嘉祺回到县衙安排的临时住处,陈七留下的暗号显示,暗路的人已顺利潜入,正在按计划探查。
他将虫尸和米样交给随行的护卫中擅长此道的人初步查验,自己则关在房中,对着地图和笔记苦苦思索。
游方商人……古玉貔貅……怪虫……昏迷的孩子……手腕灰斑……
这一切,与申城博古斋的案子何其相似。
只是手段更隐蔽,发作更迅疾。
这绝不可能是孤立的报复,更像是圣教在测试新型阴毒的法器或邪术。
而目标,选择了远离申城、相对封闭的青浦县,是觉得这里更容易控制?
还是郭家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想起丁程鑫的话:要从最微小的“寸隙”里找机会。
眼前这一切看似恐怖混乱,但那个不知所踪的“游方商人”。
那尊可疑的“古玉貔貅”,以及郭家可能存在的、未被察觉的特殊之处,就是“寸隙”。
他立刻修书一封,将青浦所见详细写明,尤其是古玉貔貅的细节和郭小宝手腕的灰斑,附上简易图样。
命一名护卫连夜快马送回申城,呈给丁程鑫。
同时,他传令给暗路的陈七,重点追查近期在青浦及周边活动形迹可疑的游方商贩。
尤其是售卖古玩、法器、药材的。
做完这些,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马嘉祺毫无睡意,站在窗前,望着青浦县沉静的夜色。
远处郭家的方向,似乎还有隐隐的灯火和压抑的哭声传来。
马嘉祺这次面对的,可能比申城那次更加棘手和危险。
但他握紧了拳,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丁程鑫在申城等他带回线索,等他证明自己。
而前方黑暗中蛰伏的邪祟,也必将被他这柄新磨的孤刃,剖开伪装,露出獠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