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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平静中度过。
江宁城火树银花,秦淮河上画舫流光溢彩,但悦来客栈的小院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丁程鑫依旧寡言,按时服药,在院中缓慢踱步,偶尔望着东南方向出神,那里是申城。
马嘉祺则像一只惊弓之鸟,丁程鑫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声轻咳,都牵动着他紧绷的神经。
父亲那封被烧毁的信,成了他心头最大的鬼魅,日夜啃噬。
正月十六,天色未明,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驶离悦来客栈,没入江宁尚未散尽的晨雾和年节余韵中。
丁程鑫与马嘉祺同乘一车,陈五带着两名心腹护卫另一车,远远跟着。
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放着暖炉。
丁程鑫裹着厚厚的大氅,靠在软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在江宁时清亮了些许,只是眉宇间那抹沉郁挥之不去。
他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左臂被固定着,避免颠簸。
马嘉祺坐在他对面,小心地照看着暖炉,不时偷眼看去。
兄长瘦了很多,下颌线条越发清晰,带着病后的嶙峋。
那日烧信之后,丁程鑫再未提及申城或联姻之事,只是平静地吩咐收拾行装。
这种沉默让马嘉祺越来越感到不安。
马车颠簸,丁程鑫忽然闷咳了几声,眉心微蹙。
马嘉祺立刻递上温水壶和干净的帕子。
丁程鑫接过,喝了两口,将帕子按在唇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抬眼看向马嘉祺,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让他目光顿了顿。
.丁程鑫“我没事。”
他声音有些哑,将水壶递回,重新靠回去,却不再闭眼,而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丁程鑫“这一趟,让你受苦了。”
马嘉祺鼻子一酸,慌忙摇头:
.马嘉祺“没有,哥。”
.马嘉祺“我……我没用,没能帮上忙,还总是让你操心。”
他想起了慈云庵的毒掌,想起自己那封可能惹祸的信,愧疚感排山倒海。
.丁程鑫“没人一开始就有用。”
丁程鑫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丁程鑫“吃过亏,见过血,才知道路该怎么走。”
.丁程鑫“你比离申城时,强了不少。”
这是极高的评价了。
马嘉祺心头一热,又涩得发疼。
.马嘉祺“可是哥你的伤……”
.丁程鑫“伤会好的。”
丁程鑫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丁程鑫“但有些事,比伤更麻烦。”
.丁程鑫“回到申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你在江宁看到的、学到的。”
.丁程鑫“多看,多听,少说。”
.丁程鑫“尤其是……”
他声音压低了些,
.丁程鑫“关于我的任何事。”
最后几个字,像冰锥刺进马嘉祺心里。
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信,联姻的风声,还有那些他尚不知晓的暗流,都随着这归途,汹涌地压了过来。
而兄长,正在独自抵挡。
.马嘉祺“我记住了,哥。”
马嘉祺重重点头,声音坚决道,
.马嘉祺“我会小心的。”
.马嘉祺“我……我会帮你。”
丁程鑫看着他,少年眼中是全然信赖和不容置疑的忠诚,还有一种他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热切。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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