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日子就这样在严苛的节奏中飞逝。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丁程鑫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
也在日复一日的锤炼中,让这具身体逐渐褪去稚嫩,变得柔韧有力。
他不仅学习明面上的课程,马世勋也开始有意无意地让他接触一些“灰色”地带。
十一岁那年,他第一次跟随陈管事去码头处理一桩“货物纠纷”,亲眼见识了谈判桌下的刀光剑影与利益交换;
十二岁,他被允许旁听马世勋与几位心腹商议如何应对敌对帮派的挑衅,学习如何在错综复杂的势力网中权衡利弊;
十三岁,他在一次“意外”中,被迫用马世勋送的那把勃朗宁,击伤了一个试图在混乱中对他下黑手的刺客。
马世勋知道后,只对他说了一句:“枪口应对准必要之人,而非滥杀。”
丁程鑫在飞速成长,马府的另一个主人,却始终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知道马世勋有个亲生儿子,叫马嘉祺,比自己小五岁。
府里偶尔会有从海外寄来的包裹,里面是昂贵的玩具、精致的衣物,或是最新的舶来品。
马世勋的书房里,始终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三四岁小男孩的照片。
穿着洋装,眉眼精致,对着镜头笑得很是灿烂。
丁程鑫偶尔瞥见,心中会掠过一丝异样。
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享受着最周全的保护,却也缺席了马府这真实粗粝的一切。
他也从下人的只言片语和几位先生的感慨中,拼凑出一些信息:
马嘉祺出生时,马家正值风雨飘摇,树敌极多。
马夫人身体弱,在马嘉祺四岁那年,便以“调养”为名,带着幼子远赴重洋,去了一个据说安全富庶的欧洲国家定居。
这一去,便是经年。
-
日子过得很快,丁程鑫穿过了已经五年,这具身体也已经十五岁了。
今日,马世勋难得有了半日闲暇,在荷花池边的水榭里与丁程鑫下棋。
棋至中盘,马世勋忽然开口:
“你母亲……嘉祺的母亲,上周来信了。”
丁程鑫执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印象中,马世勋很少主动提起这对远在异国的母子。
“嘉祺在那边很好,学业不错,只是性子被娇养得有些过了。”
马世勋落下一子,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母亲的意思,是想让我也把你送过去,一来兄弟有个伴,二来那边的教育或许更……‘文明’些。”
丁程鑫抬起眼,看向马世勋。
马世勋也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怎么想?想去吗?那里安稳,富足,远离这边的是非血腥。以你的聪慧,定能在那边闯出一片天地。”
水榭里只有棋子轻叩棋盘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丁程鑫沉默了片刻。
安稳,富足,文明的教育……
这些词对于经历过铁血生涯又在这纷乱世道挣扎求存的他来说,确实具有吸引力。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光鲜亮丽的世界。
但他眼前闪过的,是码头谈判时对方眼中的阴狠,是账本上勾心斗角的数字,是靶场硝烟的味道。
是这座城市暗流涌动的脉搏,是马世勋日渐增多的白发和深夜书房里不灭的灯火。
马世勋将他从泥泞中拉起,给予他力量、知识和立足之地。
这份培养,沉重而真实。
马府及其所代表的一切,固然危险丛生,却也让他真切地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与力量。
而那个远在海外被严密保护的“弟弟”的世界,对他来说,更像一个精致但隔膜的玻璃罩子。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那个属于前世特警丁程鑫的灵魂,从未真正向往过绝对的“安稳”。
责任、守护、直面复杂的勇气,早已刻入骨髓。
他缓缓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一个关键的位置上,抬起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望向马世勋:
.丁程鑫“父亲,我想留下。”
马世勋凝视了他几秒,眼中似有极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归于平静。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好。”
他声音低沉,
“既然如此,从下个月起,你上午的课程不变,下午跟着我;”
“或我指定的几位掌柜、管事,学习处理马家名下的产业和一些往来事务。”
这意味着,他将更深地卷入马家庞杂事务的核心。
丁程鑫肃然应道:
.丁程鑫“是。”
棋局继续。
窗外,夏荷开得正盛,而丁程鑫知道,他的人生棋盘,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复杂阶段。
那个叫马嘉祺的弟弟,依旧远在天边,像一颗未曾落下的棋子,安静地待在棋盘的另一个角落。
而他,将在这里,在这片真实而险恶的天地里,继续他未完的成长与锻造。
-
距离那个骄傲敏感的少年归国,还有五年。
这五年,足以让一个男孩,成长为足以让人依赖、也足以让人畏惧的男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