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块,”林栖重复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一节课。一周两百,一个月八百。你想想,八百块,你能吃多少顿干锅虾虾?”
宝宝小姐的脑子里自动开启了计算模式。八百块,干锅虾虾一份十八块,能买四十四份,四十四份!再加上酸辣粉、奶茶、偶尔奢侈一把的麻辣烫——
她头顶的黑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消散了。
“……论文你自己写。”她妥协了。
“当然我自己写!我只是需要你帮我坐在那里!”林栖双手合十,“宝宝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是我生命中的光!”
“不要叫我宝宝。”
“好的宝宝。”
宝宝小姐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床铺前,一头栽进了被子里。她今天太累了,先是上了一节完全听不懂的美术课,然后又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心理博弈,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和她的床融为一体化学反应生成一种新的物质——床加人等于床人,一种终身瘫痪但极其幸福的有机体。
她摸出手机,打开番茄小说,追的那本ABO文正好更新了。攻方易感期终于过去了,受方被标记之后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被攻方抱在怀里喂草莓——
宝宝小姐眯着眼睛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宝宝,”上铺的舍友周晚探出头来,“你笑什么?笑得这么恶心。”
“在看小说,”宝宝小姐说,“攻方标记完受方之后特别温柔,还给受方做饭,好甜。”
周晚翻了个白眼:“你天天看这种小说,以后找不到男朋友的。”
“我为什么要找男朋友?”宝宝小姐理直气壮,“我有床就够了。我和我的床已经结婚了,你们都是来宾,今天的婚礼进行曲你们都听过了,礼成。”
整个宿舍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宝宝小姐不为所动,继续看小说,顺便在小说间隙打开消消乐消了个消。她的消消乐已经打到一千多关了,属于那种不花钱纯靠时间磨的资深玩家。
王者她也玩,但她只玩辅助,因为她手速慢,操作菜,只能用瑶妹骑在别人头上混分。每次队友骂她,她就关掉语音和文字,心安理得地继续混。
“对了宝宝,”林栖忽然想起什么,“祁教授加我了。”
宝宝小姐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加你干什么?”她问,语气尽量保持平淡。
“不知道啊,”林栖晃了晃手机,“他说‘林栖同学你好,我是美术史课的祁煜,以后课程相关事宜会通过微信通知’。”
宝宝小姐“哦”了一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
反正加的是林栖的微信,跟她没关系。
她的个人微信是铜墙铁壁——只有班级群和家里人,其余所有人一概不加。微信的隐私设置被她调到了最高级别:禁止通过群聊添加、禁止通过名片推荐、禁止陌生人查看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封面都是一片灰色,签名写着“不加好友,勿扰”。
舍友们每次想给她推人都推不了,气得直骂她是个小古董。
“那我把我小号给你吧,”林栖说,“专门加各种老师的那种。以后有什么通知你自己看,省得我转达了。”
她把小号的账号密码发过来,宝宝小姐点了个保存,心想:反正她也用不上。
一个美术史课而已,每周去坐两小时,当个会呼吸的摆件,论文也不用她写,点名也不用她真名,简直是完美的代课工作。
唯一的问题是——
第一排。
她真的不想坐第一排。
那天晚上,宝宝小姐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边,海水是深蓝色的,泛着幽幽的光。月光碎在海面上,像是有人把一整袋钻石撒进了水里。
海面上有一点火光。
那点火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怎么都吹不灭。它在海面上轻轻摇晃着,像是在等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往海里走了一步。
水没过脚踝。凉的,但不冷。
又走了一步。
水没过膝盖。
再走一步。
有什么东西从深水里浮上来了。
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看到一双眼睛——蓝绿粉紫交织在一起,像极光落入深海,又像亿万年前的星辰在燃烧。
那双眼睛望着她,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沉甸甸的情绪。
像是等待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你来了。”
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直接落在她心里的。
她想说“你是谁”,但嘴巴张不开。
她想后退,但脚像生了根一样扎在海水里。
那双眼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紫色的头发,冷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左耳一枚银色耳钉。
是祁煜。
梦里的他比白天更像一幅画。海水没过他的腰身,他的上半身穿着一件湿透了的白色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也没有戴那副细框眼镜,整个人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美感,像是从大海深处走出来的古老神明。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脸。
凉的。和白天在走廊上碰到他手指时一样的凉。
“你又不记得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她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然后他倾身向前,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皮肤渗进了她的皮肤,温柔的,热的,像火,又像海。
“这次,”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低得像是叹息,“换我来。”
宝宝小姐猛地睁开眼睛。
宿舍里黑漆漆的,舍友们都睡了,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她心跳得很快,快得像刚刚跑完了八百米。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凉的。
没有体温的残留。
但她总觉得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了,真实到她的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祁煜皮肤的凉意,真实到她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像海风一样的味道。
“有病,”她小声骂自己,“看小说看多了。”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那片海,那点火光,那双彩色瞳仁里沉甸甸的情绪,像刻进了她的视网膜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烦躁地又翻了个身。
床很软,被子很暖,按照以往的经验,她应该在三秒钟之内重新入睡。
但她没有。
她睁开眼,摸出手机,打开微信,鬼使差地点开了林栖给她的那个小号。
小号的通讯录里果然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海面上有一点微弱的火光。
验证消息写着:林栖同学你好,我是祁煜。
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宝宝小姐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那片海,那点火光。
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猛地锁了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茧。
“幻觉,”她告诉自己,“是巧合。大海的图片都长那样。火光也是。没有关系。一切都没有关系。”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那个梦忘得七七八八了。
因为她的手机闹钟响了七次,她按掉了七次,第八次的时候她终于不得不爬起来,因为林栖在上铺疯狂地晃床:“宝宝!你早八的课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