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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教授与学生(祁煜篇)

恋与深空乙女同人文

宝宝小姐顶着鸡窝头坐起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只刚被从冬眠中强行唤醒的土拨鼠。

“我的床,”她喃喃地说,“我的爱妻,我要走了,等我回来。”

“快滚。”林栖说。

宝宝小姐滚了。

她匆匆忙忙洗了把脸,套上那件万年不变的卫衣,背着书包冲向教学楼。她今天上午有四节物理课,堂堂正正地坐在物理系的教室里,周围全是和她一样被公式折磨得面如土色的同学,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安全,没有一个紫头发的教授会突然点她的名叫她回答什么是洛可可艺术。

她心安理得地拿出手机,打开网课APP,开始刷她的教师资格证网课。

是的,她才大一,但她已经在准备考初中教师资格证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考。可能是因为她妈妈说过“当老师稳定”,也可能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学了物理以后能干什么——毕竟物理十五分的人能干什么呢?当物理老师?那是误人子弟。

但教资还是要考的,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她戴着耳机,一边听网课一边做笔记,笔记写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教育学原理、教育心理学、课程与教学论……这些她倒是能听懂,比什么洛可可艺术好理解多了。

四节课上完,她整个人都虚脱了。

回到宿舍第一件事,摔进床的怀抱。

“我回来了,亲爱的。”她抱着被子蹭了蹭。

周晚从上铺探出头来:“宝宝你好像那种外出务工回家团聚的老公。”

“我是,我确实是,”宝宝小姐认真地点点头,“今天在外面辛苦了一天,就是为了给你赚生活费。”

“你的生活费又不是给我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她正准备再睡个午觉,林栖忽然从画室回来了,兴冲冲地跑到她床边:“宝宝!!下周的美术史课你是不是要坐第一排了!!”

宝宝小姐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地从棉被里传出来:“不要说这件事,我不听。”

“但是祁教授点名让你坐第一排哎!”

“他不是点名让我坐第一排,他是让林栖坐第一排,”宝宝小姐纠正,“我不是林栖,我是空气。”

“好的宝宝,那你下周记得变成空气坐在第一排哦,两百块呢。”

宝宝小姐的被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表情严肃:“论文你自己写。”

“我写我写。”

“作业你自己交。”

“我交我交。”

“要是被发现了,你自己跟教授解释。”

“好好好。”

宝宝小姐得到了一连串的保证,终于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躺了回去。

但她躺了三秒钟,又坐了起来。

“两百块一节课,一周一次,一个月八百。”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

“那你一共要上多少节课?”

林栖想了想:“到这学期结束,大概还有十二周。”

宝宝小姐的脑子又开始自动计算了。十二周,每周两百,那就是两千四百块。

两千四百块。

她能买一百三十三份干锅虾虾。

能买八百瓶矿泉水。

能在这个只有五百块生活费的世界里,再多活将近五个月。

她深吸一口气,表情变了。那不是妥协的表情,那是觉悟的表情,是一个人在面对巨额财富时产生的神圣使命感。

“我坐第一排。”她说,声音坚定得像在宣誓。

林栖欣慰地笑了。

宿舍里的三个美术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们都知道,宝宝完蛋了。

不是因为第一排,不是因为论文,不是因为代课。

而是因为——

祁煜。

她们见过祁教授的照片,见过他的画,听说过他的传闻。那个男人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像是从某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里走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古老而深沉的美。

而她们的宝宝,这个每天只想着和床结婚、看男男小说、打王者混分的宝宝,这个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宝宝——

怕是扛不住。

“你们看我干嘛?”宝宝小姐警觉地环顾四周。

“没什么,”林栖笑眯眯地说,“宝宝你继续睡吧,和你的爱妻度蜜月去吧。”

宝宝小姐觉得这群人今天有点奇怪,但她懒得深究,因为她真的太困了。

她缩回被窝里,抱住被子,闭上眼睛。

入睡前的最后一秒,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双眼睛。

蓝绿粉紫交织在一起,像极光落入深海。

她皱了一下眉,在心里骂了一句“大爷的”,然后彻底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或者做了,但她不记得了。

窗外三月的风依然在吹,白玉兰的花瓣飘落在宿舍楼下的石阶上。

而那个从深海里来的人,此刻正站在Mo Art Studio的画室里,面前的画布上已经不再是轮廓模糊的少女,而是一个完整的、鲜活的、黑发黑眸的“宝宝小姐”。

她坐在最后一排,头顶冒着一排并不存在的黑线,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听不懂但我不会承认”。

祁煜看着这幅画,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个备注为“宝宝小姐”的聊天框——空的,她一条消息都没回过。

他等了整整一天了。

从昨晚发出好友申请到现在,二十六个小时,她没有任何回应。

当然,他知道那个号不是她的。那个号是林栖的小号,头像是一朵云,朋友圈一片空白,一看就不是活人。他的好友申请通过得很快,但对方一个字都没说。

他不在意。

三万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天吗?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画笔,在画布上添了一笔——少女头顶的那排黑线,他画得更生动了一些。

“宝宝,”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像是含着一颗糖,“这次,我会让你主动走到我面前的。”

画布上的少女鼓着脸,没有回答他。

窗外的天快要亮了,海面上有一点微弱的火光。

那是祁煜在人间燃了三千年的、永不停熄的等待。

宝宝小姐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不是生理上的难受,是精神上的。是一种“人生为什么如此艰难”的哲学层面的难受。

她面如死灰地坐在美术教室第一排,面前摆着一张画纸,一支2B铅笔,一块橡皮。她的表情像是被人逼着吃了一整盘苦瓜,还被告知吃完了还得接着吃。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来之前做过心理建设的。不就是坐第一排吗?坐就坐呗。大不了她当个木头人,不说话不互动,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想她的教师资格证网课。一节课两小时,一百二十多分钟,熬一熬就过去了。

她甚至特意穿了一件很低调的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力求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

计划很完美。

但她忘了一件事。

这是一节美术课。

不是理论课,是实践课。

当祁煜站在讲台上,用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用他那把低沉清冽的好嗓子说出“今天我们来画素描静物”的时候,宝宝小姐觉得世界在她眼前崩塌了。

崩塌得很有层次感。

先是震惊——“什么鬼美术史课还要画画的吗?”

然后是恐慌——“我连圆都画不圆我怎么画素描?”

接着是侥幸——“这么多人老师应该不会注意到我吧?”

最后是绝望——“大爷的他为什么在看我?”

祁煜确实在看她。

从他说出“素描静物”四个字开始,他的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精准地落在了坐在第一排那个黑发黑眸、表情以肉眼可见速度崩溃的少女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那是一个被打断的笑意。

“第一排的同学,”他说,语气很正经,正经得有点过分,“请往前坐一点。”

宝宝小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座位。她已经坐在第一排了,膝盖快顶到讲台了。再往前坐,她就坐到讲台上去了。

但她还是乖乖地把椅子往前拖了五厘米。

祁煜很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幅示范。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三笔两笔就勾勒出一个静物的轮廓——一个陶罐,一个苹果,一块衬布。线条干净利落,明暗交界线清晰准确,整个画面既有结构的力量又有艺术的灵动。

宝宝小姐盯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是人吗?

她拿起铅笔,在画纸上画了一个圆。

不,那不是圆。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介于土豆和陨石之间,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想问“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的扭曲感。

她又画了一个陶罐。

结果画出来的东西像一只被压扁的企鹅。

她的表情更难看了。

祁煜走下讲台,开始巡视学生的作品。

他走到后排的时候,那些美术系的学生一个个紧张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画展示给他看。祁煜点评的时候语气倒是很温和,偶尔指出一两个问题,也是用那种“你这里可以更好”的方式,从不打击人。

宝宝小姐松了口气。

看来这老师还行,不至于当众让人难堪。

然后祁煜走到了她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画纸。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普通的沉默,是一种带着强烈冲击力的、使人灵魂震荡的沉默。像是他需要用这段时间来消化她画纸上那个物体给他带来的精神冲击。

“这是什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宝宝小姐硬着头皮说:“陶罐。”

又是一阵沉默。

祁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很平静的、很学术的那种表情。但他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学术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说,语速不快不慢,“陶罐是一种立体的物体,而不是——你画的是什么?是一个长了脚的馒头吗?”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宝宝小姐的脸“唰”地红了,头顶的黑线密集成了一片乌云。

“这是陶罐的底——”她想解释。

“陶罐的底部不会是锥形的,”祁煜说,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是在陈述天气一样,“除非你的陶罐是倒着放的。但你的口部明显朝上,所以我只能推断——你对透视的理解,可能源于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一个陶罐。”

宝宝小姐:“……”

她看过陶罐。她当然看过陶罐。她只是画不出来而已!

祁煜弯下腰,从她手里拿过铅笔,在她的画纸上加了几笔。他的动作很快,但宝宝小姐注意到他弯腰的时候,那股淡淡的海风味道又飘过来了。

“看,”他说,“这才是陶罐。”

画纸上的企鹅经过他的改造,终于勉强有了陶罐的样子。但旁边那个她自己画的“苹果”,就……

祁煜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苹果”上。

他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更沉重,像是在举行某种默哀仪式。

“这是你画的苹果?”他问。

“嗯。”

“你见过苹果吗?”

“见过。”

“你确定你见过的是苹果,不是——比如说,一颗被车压过的土豆?”

宝宝小姐深吸一口气。

她在心里默念:钱,两百块,干锅虾虾,一百三十三份,钱,忍,必须忍。

“教授,”她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咬牙切齿,“我尽力了。”

祁煜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这种近距离下看起来很奇妙,那蓝绿粉紫交织的颜色像是活的,有流光在转动。他看了她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很奇特的、带着某种纵容的笑。

“尽力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带着一种微妙的温柔,“那你平时都把力用在哪儿了?”

宝宝小姐差点脱口而出“用在睡觉上”。

她忍住了。

但她没说出口的话,她的表情全都说出来了。她那副“我真的很想反驳你但我忍得好辛苦”的模样,落在祁煜眼里,让他眼底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他直起身,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走之前丢下一句话:“重画。下课之前交给我。”

宝宝小姐盯着他的背影,头顶的黑线浓烈得快要实质化。

她拿起铅笔,开始重画。

二十分钟后,她交上去了。

祁煜看了一眼那幅画。

他看了很久。

久到宝宝小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创造了一种新的艺术形式——让人看完之后陷入深度思考的那种。

“你知道,”他终于开口了,把画纸还给她,“你这幅画让我想起了一样东西。”

“什么?”

“梵高的早期作品。”

宝宝小姐一愣,心想这是夸奖吗?梵高哎,那可是大画家,难道她其实骨骼清奇天赋异禀?

“梵高早期的画,”祁煜慢悠悠地补充道,“被人评价为‘像个疯子画的’。”

整个教室爆发出一阵笑声1

段评

劳斯的文笔真的很会拿捏情绪,氛围也特别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