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老周的声音发颤，浑浊的老眼一下就湿了，“您……您回来了？”
丁程鑫懒洋洋的坐起身，冲他摆了摆手：“老周啊，几年不见，你这眼力倒没退步。”
老周根本没听见丁程鑫在说什么，只是手舞足蹈的指着不远处一片被芦苇荡掩盖的河滩，激动的喊：“师爷！那辆破马车！那辆破马车我还给您留着呢！就堆在芦苇滩里！”
丁程鑫一愣。
老周像是急于证明什么，连滚带爬的跳上岸，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嘴里颠三倒四的解释：“当年您走后，城里大乱，小的也准备逃难……看着那马车扔在那儿可惜，就……就顺手给拖出来了。想着，想着先生您给过我半块饼，这车……总是您的东西……”
丁程鑫跟在后面，踩在松软的沙地上，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微微下陷，细沙从靴沿簌簌滑落，带着河水浸润后的微凉与腥气。
拨开半人高的芦苇丛，那辆熟悉的破马车，就静静的停在那里。
车身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好几处木板都起了毛边，车轮上还缠着干涸的水草，散发出陈年淤泥与腐草混合的微酸气息；风掠过芦苇叶，发出“唰啦—唰啦”的锐响，像无数细刃刮过耳膜。
可丁程鑫一眼就看到了，在他当初常坐的那个位置，车板的缝隙里，还卡着几枚他当年随手吐掉的瓜子壳。
那瓜子壳已经褪色发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要碎了，边缘泛着被岁月磨蚀出的毛玻璃般哑光。
恍如昨日。
张真源默默的走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车辕上的泥污，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宝。
他擦到车板缝隙时，指尖忽然一顿——那几枚瓜子壳簌簌落下，张真源下意识伸手接住，摊开掌心，对着天光眯眼看了两秒，才轻轻吹散。
张真源擦了半天，才低声道：“先生要是想走，我推您去天涯海角。”
丁程鑫没说话，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车底。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是他刚穿越过来那天，为了藏一本系统送的《基础格斗术》而随手掏出来的。
此刻，那暗格的缝隙里，正渗出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龙脉金光。
那光芒像活物一样，正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暗的呼吸着——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让指尖泛起细微的酥麻，仿佛有暖流顺着经络向上攀爬，指尖皮肤微微发烫，而耳后却掠过一阵凉风。
【叮——】
【检测到初始挂机点物理共鸣！】
【副本核心数据锚定……锚定成功！】
【是否重启乱世副本的高难挑战？】
丁程鑫还没来得及吐槽这系统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子压抑的喘息。
“沈先生！”
陈小荷！
她一身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几道划痕，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也散了，几缕青丝被汗水黏在颊边；奔来时脚边溅起的泥点里，竟混着几粒细小焦黑的麦粒，边缘蜷曲如炭屑，散发出焦糊与谷物炭化的苦涩气味；她跑到跟前，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递过来——布角洇开一小片暗红水渍，是浸透的辣椒酱，在秋阳下泛着微亮的油光，辛香刺鼻；她摊开的手心赫然一片燎泡，指甲缝里嵌着黑灰，说话时喉头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出细微的、被烟熏过的嘶声。
“安禄山虽被擒，但其子安庆绪已在洛阳勾结回纥，他……他要放火烧了洛阳所有的粮仓，然后嫁祸给郭子仪大帅，逼朝廷自毁长城！”
她说着，死死咬住嘴唇，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颤抖；话音未落，却突然噤声，猛的抬头望向西北方——那里晚霞正烧成一片病态的紫红色，浓稠得如同凝固的血痂，无声压向地平线；灼烫的光晕舔舐着众人额角，空气里浮动着铁锈与余烬的干涩。
江风吹过，卷起丁程鑫的衣角，袖口内侧粗粝的棉布刮过腕骨。
他靠在冰冷斑驳的车身上，听完这一切，脸上却浮起一丝冷笑。
那点冷笑还没漫到眼底，指腹已无意识摩挲过袖口内侧——那里，还缝着当年老周塞给他的半块饼渣，早已碳化成薄薄一层褐痂，硬而脆，刮着指腹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李俶那小子，还真以为放我们走了，这天下就太平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殊不知这乱世……还没给我刷满经验呢。”
丁程鑫猛的转过身，凑到张真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的说道：
“去洛阳。咱们……把这个挂机副本，打成一个通关大结局。”
张真源那双总是憨厚沉静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两点血色的火星，他腰间的龙渊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低沉清越的嗡鸣，仿佛在渴望饮血，剑鞘震颤，发出金属微鸣。
“先生……这次，别丢下马车了。”
老周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布袋，塞进丁程鑫手里。
里面是几个硬邦邦的干粮。
丁程鑫接过那袋干粮，入手沉甸甸的，粗粝的布纹刮过掌心，带着老周掌心未散的汗盐微涩，干粮棱角硌着指腹，泛着陈年粟米与粗盐混合的微咸气息。
他宽大的袖袍滑落，遮住了手腕。
而在那片阴影之下，无人看见的系统面板上，原有的任务悄然更新。
【主线任务乱世逍遥已强制变更为乱世封神】
【抉择已锁定：原地封神】
【新地图开启：洛阳·饥饿炼狱】
丁程鑫掂了掂手里的干粮，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和朴实的重量，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很好。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那里的天空被晚霞烧成一片不祥的暗红，仿佛一座巨大城市无声的哀嚎，浸染了天际。
是时候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玩家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氪金大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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