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芒褪去，驿站的残垣断壁恢复了死寂。
枯草枯黄，碎瓦依旧。丁程鑫怀疑，刚才那番异象不过是自己力竭后的幻觉。
他眼前，那行倒计时的赤色数字停止了熔解，凝固成暗红色，停在了【00:00:59】上。
妈的，bug了？还是说，这破系统进入了什么奇怪的省电模式？
丁程鑫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一股强烈的困意便席卷全身。
他眼皮沉重，身子一软，栽进了张真源的怀里。怀抱的温度飞速冷却，只留下灼烫后的麻意。耳中嗡鸣骤起，无数细碎的电流声在颅内响起，噼啪作响。他的身体变得很轻，感觉在不断下沉，皮肤感到一阵湿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丁程鑫是被一阵规律的“哗啦”声和一股湿冷的江风给弄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灰蒙蒙的天，几根枯黄的芦苇在眼前晃动。
“哗啦……哗啦……”
木浆划破水面，入水轻陷，拔出时水珠滚落，节奏舒缓。
他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正半躺在一艘乌篷船的船头，身上盖着张真源那件洗得发白的外衣，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那味道底下，还浮着一丝咸汗气，混着衣襟褶皱里残留的微辣辣椒酱气息。
润州渡口到了。
江面宽阔，秋风卷起漫天芦花。
芦絮擦过脸颊，痒痒的。鼻腔里灌满了湿润的泥土腥气和芦根微腐的水汽，远处渔村还飘来若有似无的咸鱼干味道。
张真源坐在船尾摇橹，见丁程鑫醒了，便停下动作，瓮声瓮气的问：“先生，饿不饿？”
丁程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码头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撑着长篙，眯着眼朝他们这边使劲辨认。
那人极为瘦削，一身打满补丁的短褐，背驼得很厉害。
丁程鑫认出他了。
老周，当年那个被几个兵痞欺负，最后收了他半块饼，把他们送出城的船夫。
看来这老哥们儿命挺硬，乱世里居然还活蹦乱跳的。
船慢慢靠岸，老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丁程鑫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浑身一震，手里的长篙“啪嗒”一声掉进水里。
“沈……沈师爷？”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一层不敢置信的水光，“您……您回来了？”
丁程鑫懒洋洋的坐起身，冲他摆了摆手：“老周啊，几年不见，你这眼力倒没退步。”
老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是手舞足蹈的指着不远处一片被芦苇荡掩盖的河滩，大声喊道：“师爷！那辆破马车！我还给您留着呢！就堆在芦苇滩里！”
丁程鑫一愣。
老周急着证明什么，连滚带爬的跳上岸，一边引路一边语无伦次的解释：“当年您走后，城里大乱，小的也准备逃难……看着那马车扔在那儿可惜，就顺手给拖出来了。想着先生您给过我半块饼，这车……总是您的东西……”
丁程鑫跟在后面，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拨开半人高的芦苇丛，那辆熟悉的破马车，就静静的停在那里。
车身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好几处木板都起了毛边，车轮上还缠着干涸的水草。
可丁程鑫一眼就看到了，在他当初常坐的那个位置，车板的缝隙里，还卡着几枚他当年随手吐掉的瓜子壳。
那瓜子壳已经褪色发白，脆弱得一碰就要碎了。
恍如昨日。
张真源默默的走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车辕上的泥污，动作很轻柔。
他擦了半天，才低声道：“先生要是想走，我推您去天涯海角。”
丁程鑫没说话，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车底。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是他刚穿越过来那天，为了藏一本系统送的《基础格斗术》而随手掏出来的。
此刻，暗格的缝隙里，正渗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龙脉金光。
那金光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暗的闪烁着。每一次搏动，都让他指尖泛起细微的酥麻，有暖流顺着经络向上攀爬。
【叮——】
【检测到初始挂机点物理共鸣。】
【副本核心数据锚定成功。】
【“乱世副本”终极挑战已可重启。】
丁程鑫还没来得及吐槽这系统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子压抑的喘息。
“沈先生！”
陈小荷！
她一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几道划痕，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也散了，几缕青丝被汗水黏在颊边。奔来时她脚边溅起的泥点里，混着几粒焦黑的麦粒。她跑到跟前，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递过来。布角洇开一小片暗红水渍，是浸透的辣椒酱，在秋阳下泛着油光。
“安禄山虽被擒，但其子安庆绪已在洛阳勾结回纥，他……他要放火烧了洛阳所有的粮仓，然后嫁祸给郭子仪大帅，逼朝廷自毁长城！”
她说着，死死咬住嘴唇，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颤抖。话音未落，她却突然噤声，猛地抬头望向西北方。那里的晚霞呈现出浓重的紫红色，压向地平线。
江风吹过，卷起丁程鑫的衣角。
他靠在冰冷斑驳的车身上，听完这一切，脸上却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李俶那小子，还真以为放我们走了，这天下就太平了？”丁程鑫喃喃自语，声音轻的只有风能听见，“这乱世……还没给我刷满经验呢。”
他猛的转过身，凑到张真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的说道：
“去洛阳。咱们把这个‘挂机副本’，打成一个通关大结局。”
张真源憨厚沉静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两点火星。他腰间的龙渊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低沉清越的嗡鸣。
“先生……这次，别丢下马车了。”
老周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布袋，塞进丁程鑫手里。
里面是几个硬邦邦的干粮。
丁程鑫接过那袋干粮，入手沉甸甸的，粗粝的布纹刮过掌心，带着老周掌心未散的汗盐微涩。
丁程鑫宽大的袖袍滑落，遮住了手腕。
而在那片阴影之下，无人看见的系统面板上，原有的任务悄然更新。
【主线任务“乱世逍遥”已强制变更为“乱世封神”。】
【最终路线已锁定：原地封神。】
【新地图开启：洛阳·饥饿炼狱。】
丁程鑫掂了掂手里的干粮，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和朴实的重量，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很好。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那里的天空是一片不祥的暗红。
是时候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玩家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氪金大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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