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收回视线，没去戳破那份笨拙的掩饰，指尖在虚拟面板上那瓶【红花油】的兑换按钮上悬停了半晌，最终还是为了省那点经验值没按下去。
扬州的雨季比书里写的还要黏腻，空气里仿佛都能拧出水来，混着河泥发酵的腥气和脂粉受潮的甜腻。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密的凉汗，衣领黏在后颈，呼吸间全是微酸的潮气。
临河的听雨楼是个妙处，三教九流全汇在这儿了。
丁程鑫特意挑了个靠窗的角落，桌面上积着层陈年油垢，手肘一撑就能黏下一层皮，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烧刀子的辛辣和油烟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连吞咽都带着灼烧感。
两碗阳春面，一壶便宜的浊酒。
这酒也真绝，入口涩的像是在吞没打磨的木屑，舌根泛起一股馊掉的米泔水味，喉管里留下粗粝的刮擦感。
丁程鑫只抿了一口就嫌弃的推远，转头开启了系统。
挂机模式启动：【环境感知中…】
视网膜上瞬间铺开一张半透明的雷达图，代表张真源的绿点正老老实实的杵在门口当门神，而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代表路人的白点。
唯独邻桌那个趴在案上烂醉的家伙，头顶冒着个红的发紫的感叹号。
那醉汉大概四十来岁，胡茬像钢针一样炸着，身上那件长衫早就看不出本色，满是酒渍和泥点，布料吸饱了湿气，沉重的贴在嶙峋的肩胛骨上。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桌子，那节奏听着杂乱，却每一下都正好敲在丁程鑫的心跳间隙上，震的胸腔隐隐共鸣，耳膜嗡嗡作响。
尤其扎眼的是他腰间别着的那把破剑。
剑鞘是用烂木头拼的，还缠了几圈发黑的麻绳，剑柄锈的像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废铁，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铁腥气——那味道钻进鼻腔深处，带着金属腐朽与陈年血垢混合的钝痛感。
可系统面板上显示：
【检测到高价值物品“残缺龙渊剑”（Lv.35），持有者：裴十三（武力值Lv.25）】
丁程鑫嗑瓜子的动作一顿，舌尖卷走瓜子仁，把那股五香味咽下去，眼神往角落里瞟了瞟。
那里坐着两个寻常打扮的盐商，衣着光鲜，面前摆着好酒好菜却一口没动，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勾在那个醉汉身上。
这两人身上有股味儿，是常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特有的，怎么洗也洗不掉的血锈气——靠近三步之内，能闻到铁锈混着干涸血痂的微腥，指尖拂过袖口，还能蹭下一点暗红的粉末。
轰隆——
一声炸雷就在头顶爆开，震的窗棂子哗哗乱颤，桌上的筷筒都被震倒了，竹筷撒了一地，清脆的撞击声混着木头碎裂的闷响，在耳道里久久震荡。
紧接着，暴雨像泼水一样砸了下来，天地间瞬间拉起一道灰白的水幕，将酒肆与外界彻底隔绝；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如鼓，檐角积水成线，哗啦啦灌进门槛，冰凉刺骨的湿气裹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就在小二跑去关窗的瞬间，那两名盐商动了。
两人没有废话，袖口一抖，两道寒光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刺那醉汉的后心！
那醉汉还在打着呼噜，仿佛死猪一样毫无察觉。
“真源，抢剑！”
丁程鑫突然喊了一嗓子，声音还没落地，门口那个如同雕塑般的身影已经像炮弹一样弹射而出。
张真源根本没问为什么要抢一把破烂，身体本能快过大脑，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蒲扇般的大手越过两名刺客的头顶，直取那把生锈的破剑。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原本昏睡的裴十三猛的睁眼，醉眼惺忪里哪还有半点浑浊，全是摄人的精光。
“好小子，敢抢爷爷的酒钱！”
裴十三手腕一翻，那把破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剑身未出鞘，一股气浪便将两名刺客震的倒飞出去，撞烂了两张桌子，木屑伴着那股陈年油垢味四散飞溅，粉尘簌簌落在丁程鑫睫毛上，微痒。
但张真源没退。
他硬是顶着那股气浪，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攥住了剑鞘，像头蛮牛一样横在了裴十三身前，替他挡下了刺客垂死挣扎掷出的一枚毒镖。
毒镖擦着张真源的鬓角飞过，削断了一缕黑发。
发丝在空中飘飘荡荡，最终无声的落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轻的听不见一丝声响。
系统面板急促闪烁红光：
【触发“名器认主”事件！
协助剧情人物裴十三退敌，挂机收益×3！】
【获得特殊掉落：《龙渊养剑诀》×1】
那两个刺客见一击不中，又冒出个硬茬子，对视一眼，撞破窗户便逃进了雨幕之中。
湿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混着刚才激斗留下的金属焦糊味，激的人头皮发麻，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裴十三哈哈大笑，那笑声嘶哑粗粝，像砂纸磨过铁锅，震的梁上积灰簌簌落下。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身酒气熏的丁程鑫直皱眉，那气味浓烈的几乎有了质地，沉重的压在舌根。
“好一把钝剑，好一个傻大个！”他眯着眼，视线在张真源和丁程鑫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真源手中的剑上，“这老伙计渴了几十年了，需饮三百斤血方能开锋——小子，你既拿了，就替我喂饱它！”
说完，这怪人也不要剑了，纵身一跃，像只大鸟般没入雨夜，只留下一句狂放的“酒钱算你的”，便再无踪影。
酒肆里一片狼藉，掌柜的躲在柜台底下瑟瑟发抖，牙齿磕碰声清晰可闻。
张真源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那把看似废铁的破剑，此刻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发出的嗡鸣声低沉如兽吼，剑身隐隐泛起一层诡异的血色红光，将他那张憨厚的脸映的半明半暗，光影在颧骨上明明灭灭，像活物在呼吸。
丁程鑫脑海里弹出一条鲜红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高危能量耦合态。
绑定协议强制要求：受体需对宿主存在不可动摇的意志锚定。】
还要扣忠诚度？这什么破系统，死要钱！
丁程鑫看着张真源那被剑气震的虎口渗血的手，咬了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娘，默念道：“确认。”
扣就扣吧，反正这傻大个的忠诚度早就溢出了，少点也无妨。
随着指令下达，张真源手中的剑骤然安静下来，那股血色红光也随之内敛，重新变回了一把不起眼的烂铁。
张真源身子一晃，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剑鞘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温热的水珠在锈迹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行了，别傻站着了。”丁程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触感滚烫湿热，汗液在指腹留下微黏的痕迹，“以后打架省点力气，这玩意儿虽然丑了点，但砍人应该挺顺手的。”
夜深人静，暴雨初歇。
丁程鑫懒洋洋的倚在窗棂边，听着窗外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那一滴滴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像是敲在心尖上，余音在寂静里微微震颤。
空气里的血腥味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只剩下湿润泥土的清新，凉意沁入肺腑，带着草根与腐叶的微涩。
张真源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烛光，用一块布条笨拙的擦拭着那把龙渊剑。
粗糙的布料摩擦锈蚀剑身，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风吹过枯叶堆。
“先生。”他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被这潮湿的夜气浸透了，尾音沉在喉咙深处。
“嗯？”丁程鑫没回头，手指无意识的在窗框上画着圈，木纹的粗粝感在指腹清晰可辨。
“那个裴十三，是个高手。”张真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先生为何不问他是谁？也不问这剑……”
“江湖人，江湖事，问那么多干嘛？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丁程鑫打断了他，转过身，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笑，“咱们只要活下去，管他是龙渊还是鱼渊。”
话音未落，张真源突然站起身，那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过来，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体温与气息迫近，袖口掠过丁程鑫手背，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他将那把剑横放在两人之间，剑身虽然破旧，但在烛光下，隐约能看到锈迹之下流动的寒芒，冷光如水，无声流淌。
张真源抬起头，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丁程鑫，黑的纯粹，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的剑，只护一人。”
丁程鑫愣了一下，随即感觉耳根像是被火燎了一下，那种灼热感顺着脖颈一路蔓延上来，耳垂发烫，连带着耳道里嗡嗡作响。
他慌乱的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那什么……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路。”
他指尖刚离窗框，脑海里那声提示便轻巧的跳了出来，像一滴雨落进深潭——
【忠诚度阈值突破：信任已超越“契约”范畴……检测到深层灵魂共振态。
隐藏协议“死生契阔”自动激活。】
窗外，一文铜钱被风卷着，啪嗒一声，贴在了湿漉漉的窗纸上。
张真源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坐回床边，手掌紧紧握着剑柄，那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沉稳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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