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冰冷的芯片像一块寒铁,攥在丁程鑫手心里,几乎要把皮肤烫伤。
——这温度差不是错觉,是它正在同步他神经突触的频率,把“格式化指令”当成了系统更新包。
他感觉自己不是推开了一扇门,而是被一个无形的黑洞整个吸了进去,连骨头渣子都泛着冷气。
通讯器在掌心嗡嗡震动,是郑辉发来的第二条消息,只有几个字:城南,老地方。
那是他们之前交换情报的一个废弃地铁站。
“走,去找马嘉祺。”丁程鑫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
他没时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洪流,大脑已经本能地开始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成一条布满倒钩的锁链。
十分钟后,他推开了马嘉祺安全屋的门。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他鼻子一酸;空气里还浮着未散尽的碘伏苦涩,像一根细线勒住喉管。
马嘉祺赤着上身,正自己给自己处理背后的伤口。
他从镜子里看到丁程鑫,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用棉签蘸着药水,小心翼翼地清理血肉模糊的创口——棉签刮过溃烂边缘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砂纸在生锈铁皮上拖行。
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绷紧、舒展,像一头蛰伏的豹子,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感。
“你怎么过来了?”马嘉祺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忍着痛,“不是让你先去休息吗?”
“休息?赵风都要掀桌子了,我睡得着吗?”丁程鑫反手关上门,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夺过棉签,“坐好,别动。”
他的语气不怎么好,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棉签沾着冰凉的药水,触到伤口边缘的皮肉时,马嘉祺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丁程鑫能感觉到,那灼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棉签传到他指尖,烫得他心口发慌——仿佛握着一小块刚离炉的炭。
屋里很静,只有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丁程鑫甚至能听见自己耳膜深处血液奔涌的轰鸣。
“赵风要发动总攻了,”丁程鑫打破了沉默,眼睛却没离开那片狰狞的伤口,“最多十分钟,就会封锁全城。”
“嗯。”马嘉祺应了一声,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丁程鑫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噌”地冒了起来。
他搞不懂,这家伙是真不怕死,还是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他想骂人,想质问他为什么总是这么一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蠢样。
可话到嘴边,又被那片血肉模糊堵了回去,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息。
“我拿到周婆婆给的信物了,”他换了个话题,声音放缓了些,“她说,去城北的‘静默之森’,那里是规则的漏洞。”
马嘉祺还是没回头,只是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然后呢?”
“然后?”丁程鑫被他问得一愣,“然后当然是去那里找破局的方法啊!”
“我是问你,”马嘉祺忽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他拿着棉签的手。
伤口被牵动,他眉头紧皱,但抓着丁程鑫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动,“丁程鑫,你信她吗?信那个什么‘静默之森’?”
丁程鑫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那眼神太直接,太有侵略性,像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看穿。
他想别开脸,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我……”丁程鑫的心乱了。
他当然有怀疑,在这个世界,他除了自己谁都不敢全信。
但周妍的话,又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前面是深不见底的迷雾,后面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逼到绝路的赌徒,手里只剩下一枚不知道能不能翻盘的筹码。
“我不知道。”他最后还是说了实话,肩膀垮了下来,“但我没得选。”
马嘉祺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软了下来。
他松开丁程鑫的手,反过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那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有点粗糙,却很温暖——刮过皮肤时带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不,你有。”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直直敲进丁程鑫的心里,“你有我。”
丁程鑫的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不管前面是‘静默之森’还是刀山火海,我都陪你一起去。这个世界的规则想‘格式化’你,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算什么?表白吗?在这种要命的关头?
丁程鑫的心跳瞬间失控,像被谁狠狠擂了一拳,又重又麻的悸动从胸腔炸开,冲得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发软。
脸颊被马嘉祺手指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样,热度顺着皮肤一路烧到耳根;他甚至能尝到自己舌尖泛起的一丝铁锈味——是咬破了内侧软肉。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疯了”,或者“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马嘉祺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不知所措的狐狸眼,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慢慢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丁程鑫的唇上,带着一丝血腥气和药水味;那气息拂过唇线时,丁程鑫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丁程鑫,”他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要命,“我喜欢你。”
完了。
丁程鑫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感觉自己辛苦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字砸得稀碎。
他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谋士,只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告白砸晕了头的普通人。
他闭上眼,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微微抬起下巴,迎了上去。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到的瞬间,丁程鑫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了马嘉祺。
不行。
理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现在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赵风的刀还悬在脖子上,那个什么狗屁“世界规则”正虎视眈眈。
他不能因为自己,把马嘉祺也拖进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先处理伤口。”丁程鑫的声音有些抖,他背过身去,不敢再看马嘉祺的眼睛,“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宠溺。
马嘉祺没有再逼近,只是重新坐好,把后背留给了他。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拿起棉签。
可这一次,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几分钟后,伤口总算处理完毕。
丁程鑫坐在桌边,把那块骨牌和芯片放在地图上。
他的指尖在“静默之森”的位置上点了点,又滑向了地图的另一端——一个被标记为“高危辐射区”的废弃研究所。
周妍说,去“静默之森”。
但直觉告诉他,这可能又是一个陷阱。
一个看似唯一的选择,往往是最危险的那个。
他忽然想起周妍递来骨牌时,枯瘦的手腕内侧有一道褪色的辐射灼痕——和他昨夜在废弃研究所监控里,看到的赵风副官袖口露出的疤痕,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我知道该去哪儿了。”丁程鑫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算计的光芒。
“‘静默之森’?”马嘉祺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检查枪械。
他抬眼扫过地图上骷髅头标志,指腹在扳机护圈上缓慢摩挲了一下——三年前,他带队清剿辐射区外围时,整支小队就剩他带着半截烧焦的战术目镜爬出来。
“不。”丁程鑫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弧度,“我们去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上那个画着骷髅头的辐射区标志上。
那个地方,在原著小说的设定里,是绝对的生命禁区,是连最终BOSS都不敢踏足的死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