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紫光流转的芯片入手极沉,边缘锐利得像刚磨过的刀片,硌在丁程鑫掌心,带起一股子钻心的凉意——他拇指无意识摩挲过芯片背面一道细微刻痕,那是“创世协议v0.1”的签名缩写,他曾在周妍婆婆藏书阁最底层的禁毁手稿里见过。
他没废话,反手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改装过的便携读卡器——这是前几天在黑市淘来的破烂货,屏幕裂了两道纹,但这会儿却是能要人命的神器。
伴随着读卡器风扇那犹如老风箱般的“呼哧”喘息,一行乱码在裂纹屏上疯狂跳动,最后定格成一个坐标,紧接着是一串红得发黑的倒计时:00:59:59。
只有一个小时。
丁程鑫眼皮子猛地一跳,抬头看向马嘉祺。
还没等他开口,马嘉祺已经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把突击步枪的枪带往肩膀上一勒,那一身腱子肉把战术背心撑得满满当当,像头蓄势待发的狼王。
去静默之森的路不像是在走阳关道,倒像是在闯鬼门关。
越野车在坑洼不平的废弃公路上颠得像是在跳迪斯科,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诡异——柏油路像被高温融化的巧克力一样扭曲,路边的枯树时不时闪过一阵像素般的马赛克,枝干断裂处泛着不自然的锯齿状光边;耳畔风声忽高忽低,夹杂着远处金属结构因数据过载而发出的、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嗡鸣;丁程鑫左手扶住车门框,指尖触到冰凉粗粝的防滚架涂层,右手却分明感到掌心汗湿黏腻,与芯片残留的寒意形成刺骨对比。
刚拐过一个急弯,前方路面突然塌陷,不是那种正常的物理塌陷,而是直接变成了一片虚无的黑洞——没有声音,没有气流,只有一片绝对的“吸音”,连轮胎碾过碎石的咔哒声都瞬间被吞没,仿佛世界在此处打了个无声的结。
“抓稳!”马嘉祺低吼一声,声音沉稳得像压舱石。
他猛打方向盘,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皮质方向盘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啦”声,越野车一个漂移,右侧车轮几乎是擦着那个虚无黑洞的边缘滑了过去。
丁程鑫甚至闻到了轮胎橡胶烧焦的刺鼻臭味,还有那黑洞里传来的、令人反胃的电子噪音——那是剧情修正力在试图抹杀他们这两个最大的BUG;更糟的是,他舌根泛起一股铁锈味,耳道深处传来低频共振,像有无数细针在缓慢旋转穿刺。
“赵风这孙子,这是把防火墙都拆了来铺路啊。”丁程鑫咬着后槽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降下车窗,冷风混着焦糊味灌进来,带着尘土颗粒刮过脸颊的微刺感,稍微压住了那股恶心感;风里还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类似臭氧放电后的清冽气息——那是静默之森边界正在被强行撕开的征兆。
还没等车身回正,路边的灌木丛里“嗖嗖”窜出几架无人机,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瞬间就在挡风玻璃上织成了一张网,灼热的光点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像烧红的钢针扎进瞳孔。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丁程鑫嗤笑一声,身子探出窗外,手里的微冲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枪托撞击肩膀的钝痛感让他清醒无比,子弹壳丁零当啷地砸在车顶,像是下了一场金属雨;火药爆燃的硝烟味浓烈呛喉,震波让耳膜嗡嗡作响,连睫毛都在高频颤动。
他没用描边枪法,每一枪都奔着无人机的旋翼轴去,几团火光在空中炸开,像是廉价的烟火——灼热气浪扑面而来,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空气里顿时弥漫开塑料熔化的甜腥与金属过热的焦糊混合气味。
一路过关斩将,等到那辆越野车冒着黑烟停在静默之森边缘时,距离倒计时结束只剩十分钟。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森林。
眼前矗立着的,是一座由无数废弃数据流构成的钢铁丛林,空气粘稠得像是灌了铅,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泡在抗议;脚下地面并非泥土或水泥,而是某种温热微震的合金网格,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咚、咚”回响,仿佛整片大地在低频心跳;视野边缘持续闪烁着极细微的绿色噪点,像老式显示器接触不良;更令人窒息的是那股威压——它并非作用于皮肤,而是直接挤压颅骨内侧,让太阳穴突突跳动,牙齿隐隐发酸。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那是来自这个世界“原著意志”的最后挣扎。
丁程鑫感觉自己的膝盖骨像是被大锤敲了一下,软得想跪下。
那是生理性的恐惧,是低维生物面对高维设定的本能臣服。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托住了他的手肘。
马嘉祺没说话,只是掌心微微收紧,那一瞬间传递过来的体温烫得丁程鑫心头一颤——那温度里还裹着汗液的咸涩与皮革护具被体温烘出的微膻。
他侧过头,看到马嘉祺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这人明明也在承受同样的压力,却硬是挺得像杆标枪。
“跪这破代码?——周妍婆婆说,写死的剧本,墨迹还没干透呢。”马嘉祺嘴角扯出一个桀骜的弧度,声音沙哑却带着股子狠劲。
丁程鑫笑了,狐狸眼一弯,刚才那股子心悸瞬间散了大半。
他反手扣住马嘉祺的手指,狠狠攥了一下,借力站直了身子:“走,去给赵风送终。”
两人刚踏入中心区域,赵风那令人作呕的笑声就从半空中的全息投影里传了出来。
此时的赵风已经人不人鬼不鬼,半边身子都数据化了,身后连着无数根闪烁着蓝光的管子,像个臃肿的蜘蛛精;他悬浮的足底投下不规则的阴影,那阴影边缘正不断溶解又重组,发出类似磁带快进时的“嘶嘶”杂音;他开口时,声波竟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泛着紫晕的涟漪。
“你们改不了的!我是天选之子!我是主角!”赵风歇斯底里地咆哮,周围的数据流化作实质的风刃,铺天盖地地卷了过来——风刃掠过耳际时,丁程鑫左耳骤然失聪半秒,随即涌上尖锐蜂鸣,右耳却清晰听见自己颈动脉“砰、砰”撞击血管壁的沉重搏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通讯频道里突然刺啦一声,钻进来孙宇那个破锣嗓子:“丁哥!这老小子的能源核心在地下!那几根蓝管子是样子货,真的供电线在他脚底下的那块地板缝里!我看那地板都翘边了!”
这小子,居然顺着下水道摸到了这下面。
他袖口内侧烙着半枚褪色的‘基建组’徽记——那是三年前静默之森初建时,唯一被赵风允许进入地下管线测绘的民间技术队。
丁程鑫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这所谓的“无敌模式”不过是个巨大的纸老虎。
他冲马嘉祺打了个手势,眼神交汇的瞬间,两人默契得根本不需要语言。
“你左我右,拆了他的台!”
丁程鑫脚下一蹬,像只灵巧的狐狸窜向左侧,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赵风那漫天的数据风刃全都朝他轰了过来。
“找死!”赵风狂喜,操控着能量就要把丁程鑫碾碎。
就在这一瞬间,马嘉祺动了。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顶着巨大的风压,甚至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咯吱声,但他没有丝毫减速,手里的高爆雷精准地甩向了赵风脚下那块翘起的地板。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地底炸响,带着泥土腥气的冲击波掀翻了地板;碎石飞溅砸在战术背心上的闷响、金属扭曲的刺耳呻吟、以及一股混着铜锈与臭氧的灼热气浪,同时撞向丁程鑫的五感。
赵风那不可一世的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他身后那些光鲜亮丽的蓝管子像是断了电的霓虹灯,呲啦闪了几下,彻底熄灭。
失去了“外挂”的加持,剧情修正力瞬间崩塌。
丁程鑫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反手拔出腿侧的战术匕首,欺身而上,冰凉的刀锋抵在赵风那还在抽搐的脖颈大动脉上,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在切一块黄油;刀刃与皮肤接触的刹那,他指尖传来一丝奇异的“阻滞感”——仿佛划开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层极薄的、正在崩溃的液晶膜。
“下辈子投胎,记得先充个会员。”
随着赵风身体化作无数崩坏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他溃散的残影在半空凝滞一瞬,嘴角还挂着未落的狂笑,瞳孔却已刷出一行行飞速滚动的红色报错:【MAIN_PROTAGONIST_PROTOCOL_CORRUPTED】【NARRATIVE_AUTHORITY_TRANSFER_PENDING】……
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丁程鑫长出了一口气,那种畅快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连指尖都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麻——指尖残留着匕首柄的金属凉意、汗液的微黏,以及一丝尚未散尽的、类似静电释放后的酥麻震颤。
他转身,正好撞进一个带着血腥气和汗味的怀抱里。
马嘉祺抱得很紧,勒得他肋骨生疼,但他一点也没挣扎,反而把脸埋进对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鲜活的、真实的、属于胜利者的味道:汗盐的咸、硝烟的焦、皮肤微热的暖,还有一丝极淡的、旧书页被阳光晒透后的干燥气息。
“赢了。”马嘉祺的声音在他耳边震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上来了一群人,孙宇灰头土脸地从地洞里爬出来,咧着大嘴傻笑,周妍婆婆拄着拐杖站在远处,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上也舒展出了几分笑意。
这一刻,空气里的尘埃都像是带着甜味——阳光斜照进来,在浮尘中划出一道金边,丁程鑫眯起眼,看见那些微粒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一场微型的、无声的庆典。
然而,就在两人刚松开怀抱,准备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时,头顶原本漆黑的天空突然像老旧电视机一样闪烁了一下。
原本应该是星空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贯穿天际的裂痕,那裂痕边缘并不是云层,而是不断滚动的、绿色的乱码瀑布;低频嗡鸣不再是“传来”,而是直接从脚底升起,震得牙床发酸,耳道深处泛起温热的胀痛;丁程鑫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尝到一丝淡淡的、金属锈蚀般的腥甜。
一种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未知的低频嗡鸣声从裂缝深处传来,震得脚下的废墟都在微微发颤。
丁程鑫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马嘉祺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对方作战服粗糙的纤维里。
这个世界,好像并不打算让他们这么轻易地“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