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流淌得极其缓慢——丁程鑫能听见自己耳道内血液奔涌的微响,像潮水退去时沙砾在礁石缝隙间簌簌滚动;指尖冰凉,那本《命运法则研究手札》的书页边缘,几乎要被他无意识的力道捏出褶皱,纸纤维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干涩的“嘶啦”声;鼻腔里满是旧书页的尘埃味,混着一丝铁锈般的陈年墨香,沉甸甸地压在呼吸深处。
赌,还是不赌?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里,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无异于把脖子伸到断头台上,等着刽子手心情好。
“计划终止,”丁程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砸进地板,震得窗框上积落的浮灰簌簌抖落;马嘉祺子弹上膛的“咔哒”声清脆利落,是这压抑空气中唯一的稳定音符,金属与弹簧咬合的震颤,顺着地板传至丁程鑫脚底,微微发麻。
赵风就像一颗扎进肉里的生锈铁钉,不拔出来,伤口只会溃烂发脓,最后整条胳膊都得废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将赵风可能出现的地点、惯用的伎俩、能调动的人手,像一张张卡牌在脑海里摊开,排列组合——眼前浮现出手札某页密密麻麻的批注,墨迹在视网膜上灼烧般发烫。
“赵风这个人,自负又多疑,”丁程鑫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一边分析道,皮鞋跟敲击水泥地,发出空洞而规律的“叩、叩”声,“他破坏我们的阵眼,肯定不会亲自来。但他一定会找个地方,像看戏一样盯着我们焦头烂额的样子。”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破旧的城市地图上——泛黄的纸面布满指痕与铅笔划痕,边角卷曲,油墨在顶灯下泛着哑光。
“他最喜欢俯瞰全局的感觉。高处,视野好,易守难攻,还要能覆盖我们所有节点的信号……”丁程鑫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粗粝的指腹刮过纸面,最后重重戳在一个点上,“城西,废弃的‘天穹’气象观测站。”
那里是这座城市的制高点,也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窗外夜风忽起,卷着枯叶撞上玻璃,“啪嗒”一声轻响,像一声遥远的叹息。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一前一后,身影迅速消失在据点的阴影里。
夜色如墨,泼洒在城市每一个角落,浓得化不开,连星光都被吞得一干二净;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碎石和杂草,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嚓嚓——”声,像某种巨大生物在黑暗中缓慢咀嚼;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却照不亮周遭潜藏的危险——光束所及之处,飞虫扑棱棱撞上灯罩,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丁程鑫坐在副驾,看似在闭目养神,眼皮却在不自觉地轻微抖动;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于电路烧焦的臭氧味,很轻,却像根针一样扎着他的嗅觉神经;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植物腐烂的潮气,湿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停车。”他突然开口。
马嘉祺一脚刹车,车轮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刺耳的摩擦声撕裂寂静;丁程鑫推开车门,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凉意瞬间透过鞋底渗入脚心;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除了泥土的腥味,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金属粉尘味,冰冷、锐利,像铁屑刮过舌面。
他的目光顺着车辙印往前延伸,在前方大约五十米处,那里的地面颜色似乎比别处更深一些,湿漉漉的,泛着不自然的暗褐光泽,像一道新鲜的、未愈合的伤口。
是新翻的土。
“妈的,地雷阵。”丁程鑫低声骂了一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黏腻冰凉,顺着脊椎往下淌。
赵风这个疯子,居然把军方淘汰的压感地雷埋在了这儿。
这种老式地雷,不分敌我,踩上就炸,连只兔子都别想过去。
车是肯定不能开了。
“绕过去?”马嘉祺问。
“绕?”丁程鑫冷笑一声,指了指两边的山壁,“你听。”
马嘉祺侧耳细听,风声里,夹杂着一种极高频率的“嗡嗡”声,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振翅,又似高压线在暴雨前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电流嘶鸣——那声音钻进耳道,震得鼓膜微微发胀。
前有地雷阵,后有追兵,两侧是万伏高压电网。
这是一个标准的口袋阵,一个绝杀的死局。
“赵风这孙子,是真想把咱们挫骨扬灰啊。”丁程鑫咬着牙,胸腔里的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灼热的怒意在血管里奔突,耳根滚烫。
就在这时,山道的尽头,几束刺眼的车灯亮起,直直地射了过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是赵风的人追上来了。
“下车!找掩体!”马嘉祺吼道,一把将丁程鑫拽下车,两人迅速滚到路边一个半人高的土坡后面——粗粝的砂石硌着脸颊,泥土的腥气和硝烟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直咳嗽,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苦味。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去,打在越野车的铁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灼热的金属碎屑溅到手背上,刺痛尖锐。
被压制了。
丁程鑫趴在冰冷的泥地里,指节因用力攥枪而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死死盯着前方,视野边缘因缺氧而微微发黑,耳中嗡鸣不止,世界只剩下心跳、枪响、风声三重交叠的轰鸣。
怎么办?
往前是雷区,左右是电网,后面是枪林弹雨。
难道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
就在他心一寸寸往下沉的时候,一阵更加狂野的引擎咆哮声,突然从他们后方,也就是追兵的后方响了起来!
那声音狂暴得像一头史前巨兽在嘶吼,一辆经过重度改装、加装了巨大撞角的重型卡车,像一头发疯的犀牛,直接从山路拐角冲了出来!
丁程鑫瞳孔骤缩——那卡车引擎的咆哮频率,竟与高压电网的嗡鸣完全同频!
赵风的监控AI,正被这人造电磁噪声疯狂干扰,暂时成了瞎子。
卡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撞进了赵风那几辆越野车的车队里。
“轰——!”
金属撕裂的巨响震耳欲聋,一辆越野车被直接撞翻,飞出山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伴随着爆炸的火光,坠入了漆黑的山谷——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烤得睫毛发卷。
驾驶室里,一个满脸黑灰、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男人探出头,扯着破锣嗓子大喊:“丁哥!老子来救驾了!”
是孙宇!
丁程鑫看着那张熟悉的、带着点憨气的脸,整个人都懵了。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他那颗快要凉透的心,瞬间被一把火重新点燃——胸腔里那团火猛地腾起,暖流直冲眼眶,视野霎时模糊。
“你他妈怎么来了!”丁程鑫又惊又喜,忍不住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发哑。
“你上次帮我,这次我帮你,这叫礼尚往来!”孙宇咧着嘴傻笑,手里方向盘一打,卡车甩尾,巨大的车身像一面墙,直接挡在了他们和敌人之间,子弹打在加厚的钢板上,只留下一片白点,沉闷的“噗噗”声连成一片。
局势瞬间逆转。
丁程鑫和马嘉祺抓住机会,从土坡后窜了出来,借着卡车的掩护,对着那帮被打懵了的枪手一通精准点射——枪口焰在暗夜里炸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橙红,灼热气息喷在脸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
孙宇从驾驶室跳下来,跑到丁程鑫面前,嘿嘿直乐:“丁哥,我这出场方式,够不够排面?”
“够,太够了。”丁程鑫看着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忍不住捶了他一拳,眼眶却有点发热,“谢了,兄弟。”
“客气啥。”孙宇挠了挠头。
危机解除,丁程鑫心里那块大石头刚落下一半,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
“先别急着谢,麻烦还没完。”
丁程鑫和马嘉祺立刻警惕地转身,只见周妍拄着一根木杖,从一棵大树后缓缓走了出来——枯枝般的指节扣着杖身,木纹深陷进掌心;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样子是她的人手,刚才应该是在暗中清理了电网。
“周婆婆?”丁程鑫很意外,“您怎么会在这?”
周妍浑浊的眼睛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丁程鑫身上:“我不来,你就准备在这片雷区里跳舞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赵风不是关键,他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你们真正的敌人,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它察觉到了你这个‘变量’,正在动用一切力量,试图将你‘格式化’。”
格式化。
这个词让丁程鑫的头皮一阵发麻,仿佛有冰凉的蛇顺着脊椎游走。
“那该怎么办?”
“破局的关键,不在于打败某个BOSS,而在于找到规则的漏洞。”周妍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古旧的、像是骨头雕刻的令牌,递给丁程鑫,“这是‘世界树’的信物,拿着它,去城北的‘静默之森’。那里是世界规则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唯一能让你暂时屏蔽‘命运’窥探的区域。到了那里,你自然会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静默之森’……”丁程鑫喉结滚动,手札扉页那句被他划了三道红线的批注瞬间浮现——“当法则低语消音,林隙即生。”原来不是比喻,是坐标!
世界树?静默之森?
一连串陌生的名词砸进丁程鑫的脑子,让他兴奋得心脏狂跳,鼓点般撞击着肋骨。
他接过那块入手温润的骨牌,触感细腻微凉,像握住了初春溪水浸过的玉石,又似握住了一把通往胜利的钥匙。
“谢谢您!”
就在丁程鑫和马嘉祺准备立刻动身前往“静默之森”时,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浑身沾着泥浆与草屑,正手脚并用地从左侧山壁的排水涵洞里钻出来——那是赵风电网覆盖的唯一死角,也是手札里标注的“法则静默带”之一。
是郑辉。
他跑到丁程鑫面前,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好了……赵风……赵风他疯了!他启动了备用方案,联合了所有能联合的黑暗势力,调动了他们在城里所有的武装力量,正朝着你们的据点……不,是朝着全城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发动无差别总攻!最多十分钟,他们的人就会封锁所有出城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