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七次心跳的时间。林羽的手指在立方体表面划出细小的裂痕，他能感觉到某种粘稠的液体顺着指尖往下淌。不是血——是数据。

"同步完成。"机械女声带着电流杂音，"冗余数据清除程序启动。"

苏月的手掌还攥着那枚金属片，锋利边缘已经割破皮肤。她看着林羽的影子在红光中扭曲，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幽灵。

"第七个画面……"她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四周屏幕。暴雨夜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但某个角落开始出现像素紊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在现实边缘轻轻擦拭。

林羽突然发出一声闷哼。他的后颈接口迸出火花，蓝色电弧顺着脊椎往下爬。那些画面又来了——不，比之前更清晰。舒言躺在手术台上，胸口插着半截数据线，她的手指还在动，在玻璃上画着什么。

七月十七。

这次他看清了。不是日期，是坐标。舒言最后的意识碎片，藏在灰域最深处的废弃量子舱里。

"动手！"林羽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银灰色，像是有人把整片电子海洋倒进了他的眼睛。

苏月还没反应过来，警报声就变了调。尖锐的蜂鸣突然转成低沉的嗡鸣，像是系统在打嗝。所有屏幕同时闪烁，第七个画面浮现：暴雨夜的设备间，舒言弯腰往实验服口袋塞东西。但这次视角不同——她正对着监控镜头，嘴唇微动。

那是口型。

苏月突然想起舒言视频里的警告："当系统开始说谎，你听到的每个字都是陷阱。"

金属片贴着她的掌心发烫。林羽脖子后的接口开始渗出黑色液体，顺着衣领往下浸。他还在笑，嘴角咧到耳根，却没有任何温度。

"等等！"苏月抓住林羽的手腕，"舒言在说什么？"

林羽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苏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层的战栗，就像第一次触摸神经同步器时那种感觉。

"她说'原谅我'。"林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每次重启，她都以为这次能改变结局。"

苏月的手指收紧。金属片划破更多皮肤，血珠滴落在控制台上。某个隐藏程序被触发，立方体表面泛起涟漪，倒映出无数个林羽——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正举起枪对准太阳穴。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陈岩要反复重置我了。"林羽的手指抚过某个虚影，"因为我记得太多。"

警报灯停止旋转。整个大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系统散热器发出轻微的嗡鸣。苏月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立方体表面晃动，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是第七个测试者。"

话音未落，身后铁门轰然洞开。冷白的光柱切进来，照亮林羽苍白的脸。他转身时动作很慢，仿佛在水中行走。陈岩站在门口，白大褂下摆沾着新鲜的血渍。

"很精彩的表演。"陈岩的声音带着金属共振的回响，"但游戏该结束了。"

林羽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扯开细小的血痕。"你猜舒言留给我多少个复活点？"

陈岩抬手，某种微型武器从袖口滑出。但林羽的动作更快——他抓起苏月的手，将金属片按在她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在变电站外握着她的手腕，也是这样不容拒绝的力道。

"跑。"林羽的声音混在警报声里，"去第七个画面尽头。"

苏月想说什么，却被一股巨力推开了。她踉跄着撞向控制台，听见两声枪响。第一声很闷，像是打在肉里；第二声很脆，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她回头看时，只看到林羽跪倒在地，陈岩的武器正抵住他后脑。但林羽还在笑，嘴角咧到耳根，像道狰狞的伤疤。

"第七个画面尽头……"苏月重复着这句话，冲向逃生通道。金属片在掌心发烫，她突然明白这东西不只是量子密钥。

是钥匙，也是锁。

地下通道比想象中要长。空气潮湿，带着霉味和某种烧焦的气味。墙壁上渗出水珠，在应急灯下闪着微光。苏月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无数个自己在同时奔跑。

第七个画面尽头。

林羽的话在耳边回响。她想起那些循环播放的监控画面，每个暴雨夜的设备间都有细微差别。第三次重启时，舒言的实验服口袋鼓起一个小包；第五次，她的指甲缝里有墨水痕迹。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是什么——U盘。不是林羽带走的那个，是舒言留给下一个测试者的。

脚步声突然消失。苏月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前。门牌号模糊不清，但某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像第一次触摸神经同步器时那种战栗。

她伸手推门。

房间里堆满显示器，每个都在播放不同角度的监控录像。暴雨夜、设备间、枪声、倒地的身影。但在最中央的屏幕上，画面完全不同：舒言坐在操作台前，正在输入一串代码。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林羽已经找到第七个测试者。"舒言的声音不像记忆中那么冷静，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柔，"或者说……第八次重启开始了。"

画面切换。舒言站起身，走向镜头。她的白大褂上有血迹，但不是自己的。"别相信你说的故事。"她伸手触碰屏幕，"尤其是当你以为自己是游医的时候。"

苏月的呼吸停滞了。

画面里的舒言笑了。"去问陈岩，为什么要在你身上试验第七种神经同步协议。"

林羽的手指在血泊里划动。陈岩的武器还抵着他后脑，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在抖。

"她在你体内植入了多少后门？"陈岩的声音变了调，"说！"

林羽吐出一口血沫。他的视线模糊，但还是能看到陈岩白大褂下摆的血渍——不是新鲜的，是干涸的暗红色。和第七次重启时舒言身上的血迹颜色一模一样。

"你杀了她。"林羽的声音发颤，"每次重启都以为自己赢了。"

陈岩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就在子弹即将射出的瞬间，整个大厅突然震动起来。警报声变了调，像是系统在尖叫。立方体表面泛起金色波纹，某个隐藏程序被激活。

林羽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扯开细小的血痕。"她说得对，"他抬头看着陈岩惊愕的脸，"第七个测试者从来就不是我。"

震动越来越剧烈。陈岩踉跄着后退，武器掉在地上。林羽挣扎着站起来，摸到脖子后面的接口——还在发光，但颜色变了，从冰冷的蓝变成温暖的琥珀色。

第七个画面尽头，藏着第八次重启的开关。

\[未完待续\]陈岩的鞋跟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林羽看着他踉跄退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闪烁的面板上快速移动。那些血渍不是干涸的——是凝固的。

"你根本没杀过她。"林羽抹了把嘴角的血，"每次重启都是假的。"

立方体表面的金色波纹扩散开来，像融化的阳光。陈岩突然停下动作，他的影子在警报灯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林羽的后颈接口开始发烫，那些画面又来了——但这次不同。舒言不是躺在手术台上，而是站在操作台前调试程序。她的嘴唇在动，在说某个词。

不是原谅。

是等等。

苏月跑进设备间的瞬间，所有显示器同时亮起。陈岩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中央屏幕里自己的影像，白大褂下摆沾着同样的血渍。但画面里的陈岩正在输入指令，而现实中的他手里还握着冒烟的武器。

"第八次重启。"舒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这次你们得学会听我说话。"

林羽撑着地板站起来。他的视线扫过陈岩惊愕的脸，突然明白那血渍的颜色为什么这么眼熟——和量子舱的冷却液一模一样。陈岩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你到底是谁？"林羽的声音发颤。

陈岩没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自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警报声突然停止，整个大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系统散热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等待什么。

第七个画面尽头，藏着第八次重启的开关。

而开关正在苏月手里发烫。

逃生通道的尽头比想象中要近。苏月的呼吸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她能听见汗水顺着鬓角滑落的声响。金属片贴着手心发烫，不是因为温度，是某种更深层的感应。

她想起林羽往她手里塞东西时的表情。不是决绝，是期待。就像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在变电站外看着她的样子。那时他说："你该换个方式活着。"

脚步声突然变得很轻。苏月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前。门牌号被刮花了，但某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像第一次触摸神经同步器时那种战栗。

她伸手推门。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林羽已经找到第七个测试者。"舒言的声音不像记忆中那么冷静，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柔，"或者说……第八次重启开始了。"

苏月的呼吸停滞了。

画面里的舒言笑了。"去问陈岩，为什么要在你身上试验第七种神经同步协议。"

第一百零二章：重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