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通道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林羽靠在墙上，指尖抚过太阳穴。那里还在突突跳动，像是有人把数据线插进了他的大脑。
"你还好吗？"苏月的声音隔着防毒面罩有些闷。
幽深的走廊尽头，渐渐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物品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追赶者的脚步愈发逼近，紧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每一声脚步都仿佛敲击在心脏上，金属的碰撞则更像是死神手中镰刀的轻吟，追兵正在一步步地逼近，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林羽没有回答。他的瞳孔里泛着奇异的蓝光，就像量子舱最后那道冷白的光。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防火门上晃动，那张脸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快走。"舒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们正在封锁所有出口。"
苏月拽了拽林羽的胳膊："你听到没？"
林羽的手指突然收紧。他抓住苏月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等等。"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带着疲惫的沙哑，而是某种更冰冷的东西，"我知道怎么出去。"
"什么？"
"跟我来。"林羽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完全不像刚从量子舱里逃出来的人。
苏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前方的走廊却空无一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林羽停下脚步，伸手按在墙上的控制面板上。数字键盘亮起微光，"我走过这条路，很多次。"
"什么意思？"
林羽输入密码。随着一声轻响，暗门滑开。里面是条向下的楼梯。"每次记忆重置后，陈岩都会让我重新经历一遍。"他走进黑暗，"演播厅、设备间、枪声……然后又是这里。"
苏月愣住了。她看着林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那些场景太熟悉了，不只是对林羽而言，对她也一样。
"快点。"林羽在下面催促。
苏月咬了咬牙，钻进通道。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上。
地下通道比想象中要长。空气潮湿，带着霉味和某种烧焦的气味。墙壁上渗出水珠，在应急灯下闪着微光。
"等等。"苏月突然拉住林羽，"你说'每次'是什么意思？"
林羽停下脚步。他的手指还搭在墙上，感受着混凝土的凉意。"你以为我是第一次恢复记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不，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每次我醒来，都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真相。但陈岩总会告诉我——'还不够完整'。"
"所以……"
"所以这次我要打破循环。"林羽转过身，看着苏月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舒言要把我送进量子舱吗？"
"为什么？"
"因为只有在那里，我才能真正摆脱系统的控制。"林羽的手指摸到脖子后面的接口，"以前的记忆是被篡改过的，但现在……现在我是完整的。"
苏月看着他瞳孔里的蓝光，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羽了。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林羽？
"别怕。"林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语气突然柔和下来，"我还是我。只是……看得更清楚了。"
"看清什么？"
"整个系统。"林羽向前走了一步，"灰域、影评人协会、七月计划……还有你。"
苏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林羽跟着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你知道为什么舒言选中你吗？"林羽的声音很低，"因为你和她很像。你们都在寻找某个答案，但又害怕找到它。"
"你胡说。"苏月别开视线，"我只是个游医。"
"不。"林羽伸手扶住墙，将她困在臂弯之间，"你是第七个测试者。"
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月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林羽身上那股混合着血和机油的味道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陈岩把你安排在我身边，是为了观察系统的稳定性。"林羽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但他不知道，舒言早就修改了你的档案。"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看到过。"林羽低头看着她，"在量子舱里，我看到了所有人的过去。包括你偷偷修改实验数据，包括你伪造死亡证明……还有你第一次见到我时的表情。"
苏月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想否认，却发现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我是谁。"林羽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但你选择了不说破。"
"因为……"苏月的声音很轻，"因为我不确定该相信哪个你。"
林羽笑了。那是苏月第一次见他笑，不像之前那样带着疲惫或者嘲讽，而是某种更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现在你确定了。"他后退一步，"所以帮我找到那个答案吧。"
苏月深吸一口气。她看着林羽转身继续向前走，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她知道自己刚才应该躲开的，当林羽靠那么近的时候。但她没有。
"等等！"她快步跟上去，"你刚才说的答案……是什么？"
林羽没有停步，只是低声说："关于'七月十七'的真相。"
通道尽头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林羽推开最后一道铁门，刺眼的白光涌了进来。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边缘。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立方体，四周布满监视器。每个屏幕上都播放着同一个画面——暴雨夜的演播厅设备间。
"欢迎回来。"机械女声响起，"林羽先生。"
林羽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立方体表面闪烁。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我们开始吧。"
\[未完待续\]林羽的手指在立方体表面轻轻划过，那层光膜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他闭上眼，额头抵住冰凉的金属外壳。某种低频震动顺着脊椎往上爬。
"别碰那个！"苏月伸手去拉他，却被一道力场弹开。她的手掌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淡蓝色电弧。
机械女声突然变得尖锐："记忆同步率87.4%，偏差值超出阈值。建议清除冗余数据。"
林羽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有人往他颅骨里塞了台老式打字机。那些画面又来了——
暴雨夜、枪声、倒地的身影、滴血的扳手。还有舒言站在监控屏幕前，指尖划过一串串代码。她回头看了眼量子舱，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仪器。
"不。"林羽咬紧牙关，"这次我要看完全部。"
"你疯了吗？"苏月的声音透着恐惧，"系统会烧毁你的神经链接！"
林羽没回答。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蓝色，像是两颗被电流贯穿的玻璃珠。立方体开始发出蜂鸣，频率越来越高。某个瞬间，所有屏幕同时闪现同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躺在手术台上，胸口插着半截数据线。
"那是……"苏月的呼吸停滞。
"舒言。"林羽的声音发颤，"第一次重启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修改我的记忆就被杀了。"
屏幕切换。画面里的舒言正把什么东西塞进实验服口袋，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所以她选中我，是因为……"
"因为你和她一样，都在赌一个不可能的答案。"林羽终于睁开眼，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抓住苏月的肩膀。力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灼人的体温。
"听着，"他的拇指擦过苏月的手背，"当系统开始清除冗余数据时，会暴露核心协议三秒钟。就是现在。"
"你想干什么？"
"我要篡改重启协议。"林羽扯开衣领，露出脖子后面闪烁的接口，"不是为了逃出去，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真相。"
大厅顶部的警报灯疯狂旋转。红光映在苏月脸上，像一层新鲜的血渍。
"你以为陈岩不会防着这一招？"她的手指摸索着防毒面罩边缘，"他肯定在系统里埋了陷阱。"
"我知道。"林羽笑了，眼角裂开细小的血痕，"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
"当你看到第七个画面……"林羽的手指按在她手腕内侧，感受着脉搏的节奏，"按下这个。"
他塞给苏月一枚金属片，边缘锋利得能割破空气。
"这是什么？"
"量子密钥。"林羽退后一步，背对立方体，"也是唯一能终止循环的东西。"
警报声骤然拔高。立方体表面浮现出倒计时：00:00:03。
"等等！"苏月攥紧金属片，"第七个画面是什么？"
林羽缓缓伸出手指，触向那道朦胧的光幕。光影在他身后肆意流转，将他的身影拉扯成一道瘦长的剪影。随着手掌逐渐接近光幕，那影子也跟着扭曲变形，在地面上蠕动着，如同一缕不安分的黑雾，又似某种未知生物在暗处窥探。
"你会看到的。"他的声音混在警报声里，"相信我。"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整个大厅陷入绝对黑暗。只有林羽脖子后的接口还亮着微弱的光，像深海里最后熄灭的灯笼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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