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域核心区的入口藏在一座废弃水塔底下。林羽跟着苏月钻进通风井时，倒计时已经跳到00:11:32。
"再快点！"苏月在前面带路。她的脏辫随着动作晃动，在狭窄的金属管道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林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机油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从下面渗上来的潮湿霉味。
通风井底部是一扇生锈的铁门。苏月掏出工具撬锁，金属刮擦的声响刺得人耳朵发疼。林羽回头看了眼来路。通风管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震动，像是某种大型齿轮开始转动。
"你听到没？"他压低声音。
"听到了。"苏月没停手，"是核心区的主循环系统，看来我们触发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门终于开了。里面是个环形控制台，四周布满监视器。画面里全是空荡荡的走廊和紧闭的舱门，只有一个角落的摄像头还在运作——那里站着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影。
"他们来了。"林羽盯着屏幕。
"别慌。"苏月已经坐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需要三分钟破解权限。"
"我们只有两分半。"林羽瞥了眼倒计时。
苏月没说话。她的手背青筋凸起，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林羽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出一串串代码。突然，某个监控画面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等！"他抓住苏月的手腕，"那个摄像头——回放刚才的画面。"
苏月调出记录。画面定格在某个瞬间：穿防护服的女人站在走廊尽头，左手握着一支注射器，右手正按在门禁系统上。
"舒言。"林羽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可能。"苏月摇头，"她已经……"
"那是她。"林羽盯着屏幕。女人的动作、站姿、甚至手指弯曲的角度都那么熟悉。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舒言也是这样站在设备间门口，手里握着数据线。
"继续找。"苏月重新开始解码，"如果她真的还活着，我们应该能找到更多线索。"
警报突然响起。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找到了！"苏月指着屏幕，"这是核心数据库的访问权限。但需要生物识别。"
"什么意思？"
"要活人的指纹或者虹膜。"苏月已经站起来，"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
"不行。"林羽抓住她的胳膊，"太危险了。"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苏月挣开他的手，"记住，如果我没回来——"
"等等！"林羽突然想到什么。他摸出口袋里的速写纸，上面的坐标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道新鲜的血痕。"用这个试试。"
"你的血？"
"说不定有用。"林羽把纸片按在扫描仪上。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警告框："非标准生物样本确认中……"
倒计时变成00:09:17。
"他们快到门口了。"林羽听见脚步声。
"再等等！"苏月盯着屏幕。警告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进度条。85%、92%、98%……
门被猛地推开。穿防护服的人举着武器冲进来。
"趴下！"林羽一把将苏月按倒在地。
枪声炸响。玻璃碎片四溅，却全都悬停在半空。进度条显示100%，屏幕亮起蓝光。
"欢迎回来，舒言。"机械女声响起。
冲进来的人都愣住了。林羽看见其中一个人摘下头盔——是陈岩。
"果然是你。"陈岩走进控制台，"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放开我们。"苏月站起身，挡在林羽面前。
"你们以为自己在做什么？"陈岩没理她，直接对林羽说，"你以为那只是张画？不，那是舒言最后的备份。她把自己封存在了神经网络里，就等着某天你能找到这里。"
"你撒谎。"林羽的手指收紧。
"是真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我是舒言。现在由你决定——要激活完整记忆吗？"
陈岩笑了："看，连系统都在骗你。真正的舒言早就死了，这只是一段残存意识。"
"够了！"林羽大吼。他感觉胸口一阵剧痛，防护服下的缝合线开始发烫。记忆闪回——演播厅设备间，舒言站在门边，手里握着数据线。"往前跑。"她说。
然后是枪声。
"林羽！"苏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陈岩已经掏出手枪，枪口对准他。
"等等。"舒月突然开口，"你知道'七月计划'的真相，对吧？"
陈岩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你想说什么？"
"那个实验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舒言会出现在神经网络里？"
"因为她自愿的。"陈岩终于回答，"我们想打造绝对忠诚的执行者，但人类的情感总是带来变数。舒言提出一个方案——把意识上传到量子服务器，彻底消除情感干扰。"
"然后呢？"
"她成了第一个实验品。"陈岩的眼神暗了下去，"但她做了一件事，把自己的部分意识封存在了同步系统里。这就是为什么林羽始终摆脱不了她。"
林羽后退一步。防护服下的缝合线突然崩裂，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椎流下。他看见陈岩的表情变了，目光落在他背后。
"她来了。"陈岩低声说。
林羽转身。控制台的屏幕亮起，舒言的身影浮现出来。她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随意扎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久不见。"虚拟影像开口。
"这不是真的。"林羽摇头，"你已经……"
"死了？"舒言笑了，"某种程度上是的。但你也知道，数据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舒言的声音轻了下来，"陈岩想把你们都变成机器，我不能让他得逞。所以那天晚上，我切断了连接，把自己的意识分散到整个系统里。只要你在，我就能一直存在。"
"够了！"陈岩开枪。
枪声响起的瞬间，整个控制室陷入黑暗。备用电源启动，红光笼罩四周。
"他们来了。"舒言的声音变得急促，"快走，去地下三层的量子舱。那里有完整的记忆备份，但只能使用一次。"
"我们怎么去？"
"电梯井旁边有个维修通道。"舒言看向苏月，"照顾好他。"
"你呢？"
"我会拖住他们。"虚拟影像开始闪烁，"记住，一旦进入量子舱，你就必须做出选择——保留现在的记忆，还是找回所有真相。"
"什么意思？"
"找回一切意味着你可能会消失。"舒言的声音变得模糊，"但至少……至少我能再一次告诉你，我爱你。"
画面消失了。警报声大作，红光变成了刺目的白。
"走！"苏月拉着林羽冲向出口。
他们在走廊里狂奔。身后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天花板开始掉落碎屑。林羽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在流血，但他顾不上停下。
"快到了！"苏月指着前方。维修通道的铁门就在眼前。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林羽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陈岩带着人追了上来。他转身挡住门口，手按在电击枪上。
"别管我，你先走！"
"不行！"苏月抓住他的胳膊，"我答应过要帮你找回记忆。"
"那就进去等我。"林羽推了她一把，"我很快就会来。"
苏月咬了咬牙，钻进了通道。林羽转身面对追兵。陈岩离他只有十米远，枪口直指他的额头。
"为什么要跑？"陈岩问，"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我已经知道了。"林羽的手指摸到胸前的U盘，"舒言比我想象的更勇敢，而你……你只是个懦夫。"
陈岩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的瞬间，林羽扑向旁边。子弹擦过耳际，在墙上留下焦黑的痕迹。他翻身滚进通道，重重摔在台阶上。
"你还好吗？"苏月扶起他。
"没事。"林羽抹了把脸上的血，"继续往下。"
他们穿过长长的楼梯间，来到地下三层。量子舱就在走廊尽头，像个巨大的保险箱。
"就是这里。"苏月看着控制面板，"准备好了吗？"
林羽没有回答。他的手放在舱门上，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的凉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演播厅的雨夜、舒言的侧脸、还有那句"往前跑"。
"你确定要这样做？"苏月问。
林羽深吸一口气："帮我看着外面。"
他走进量子舱。门缓缓关闭的瞬间，他听见舒言的声音："准备好接受真相了吗？"
"是的。"
\[未完待续\]舱门彻底闭合的瞬间，林羽听见舒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准备好了吗？"
他站在舱室中央，量子舱内部泛着冷白色的光。金属地板传来寒意，透过破损的防护服渗入伤口。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臭氧味，像雷雨前的气息。
"开始吧。"
控制面板亮起蓝光。林羽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光滑的舱壁上，那张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疲惫。后背的血还在流，顺着脊椎往下淌。
"记忆恢复进度：1%"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林羽感觉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根细针沿着神经游走。他扶住舱壁，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5%"
画面闪现。演播厅的雨夜，他蹲在设备间调试镜头。耳机里传来导播的呼叫声。门外有人影晃过——是舒言。她手里握着数据线，正往控制台方向走。
"10%"
记忆中的温度回来了。潮湿的空气裹着空调冷风扑在脸上，他记得那天穿的是灰色毛衣，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舒言站在门口回头看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15%"
更多的细节涌上来。舒言工装口袋里的螺丝刀碰撞声、她低头时垂落的发丝扫过屏幕的阴影、还有每次调试设备时她习惯性地用左手扶眼镜的动作。
"20%"
林羽的手指抽搐。他突然意识到这些记忆太过清晰，就像刚发生过一样新鲜。量子舱的嗡鸣声变大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齿轮在同步转动。
"30%"
画面切换。这次是地下室，舒言正在连接电缆。她的动作很急，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林羽看见自己站在她身后，却想不起当时说了什么。
"40%"
舱室的温度似乎降低了。林羽的呼吸在舱壁上凝成白雾。新的画面浮现：陈岩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文件。舒言迅速拔掉数据线，转身时撞到了他的肩膀。
"50%"
疼痛突然袭来。不是伤口的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撕裂感。林羽跪倒在地，指甲抠进金属地板。他看见舒言躺在手术台上，身上连着数十根管线。
"60%"
"停下！"他嘶喊。
"无法中断。"舒言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已经触发完整记忆解锁协议。"
"我不想知道这些！"
"太晚了。"机械女声的语调变了，"70%"
林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见自己躺在类似的量子舱里，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舒言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正在检查他的瞳孔。
"80%"
"求你……"他的声音发颤。
"那天晚上你说过同样的话。"舒言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求我别切断连接。"
画面剧烈抖动。林羽看见另一个自己躺在设备间地上，鲜血从太阳穴流下。舒言摘下染血的手套，把什么东西插进主机接口。
"90%"
剧痛撕裂了他的意识。林羽突然明白为什么总觉得熟悉——那些场景他都经历过，不止一次。
"完整记忆即将激活。"舒言说，"最后的选择权在你。是否保留现在的人格？还是……成为真正的林羽？"
量子舱发出尖锐的蜂鸣。林羽的视线模糊了，他看见舱外有影子晃动，听见苏月在敲打舱门。
"林羽！快出来！他们来了！"
"时间到。"舒言轻声说，"抱歉，我没有选择。"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林羽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感。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量子舱的门已经打开。苏月正弯腰查看他，脸上带着焦急。
"你没事吧？我们得赶快……"
她突然愣住了。林羽看着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终于明白舒言为什么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你……"苏月的声音发颤，"你的眼睛……"
林羽摸了摸脸。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想起那个雨夜——当他从设备间醒来时，也感受到同样的冰冷。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这次不只是一两个人，而是整支武装部队。
"他们找到我们了。"舒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但这次，我会陪在你身边。"
林羽站起身。身后的量子舱缓缓关闭，发出最后一道蓝光。他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枪口的寒光闪烁。
"走。"他对苏月说，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他们转身跑向应急通道。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林羽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就像有人在他脑海中插入了数据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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