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握着U盘，站在天桥尽头。身后是灰域东区的废弃变电站，前方是晨雾弥漫的公路。通讯器里那个熟悉的声音还在循环播放欢迎词，他却已经关掉了接收端。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胸前的防护服。

"往前跑。"

这是舒言最后说的话。可现在连她是谁都记不清了。记忆像是被撕碎的画布，只剩下几道模糊的轮廓——深蓝色的工装、速写本背面的日期、还有枪声炸响前那一瞬间的温度。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速写纸。纸上画着个女人的侧脸，线条粗粝却充满情感。最底下写着"七月十七"。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林羽转身钻进小巷，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水花。身后的追兵显然配备了定位装置，无人机的螺旋桨声在头顶盘旋。他拐进一条地下排水管，把U盘塞进内衬夹层。

这东西不能丢，但也不能轻易打开。舒言说过只有找到"七月十七"才能解开里面的秘密。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穿过排水管，林羽从另一头爬出来时，正撞见一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女人。

"喂，"女人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这身打扮，在逃命？"

林羽没有回答，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电击枪上。

"别紧张，"女人站起身，甩掉烟灰，"我叫苏月，是个游医。看你脸色不好，要不要搭把手？"

他盯着对方看。三十岁出头，扎着脏辫，左眼角有道疤痕。不是速写纸上的那个人，但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不需要帮忙。"

"你这个反应倒是挺有意思，"苏月笑了笑，"一般人看到我都躲得远远的，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说话的。"

林羽后退一步，准备绕开。可对方突然开口："你身上带着的东西，很重要吧？"

他猛地停下脚步。

"我闻得到，那是加密存储设备的味道。"苏月走近两步，"如果你真想活命，最好找个能解码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直觉。"她耸耸肩，"而且你看起来不像是独行的人。"

林羽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防护服，那里有一道缝合线。他记得这衣服是别人给他穿上的，但那人是谁，已经想不起来了。

"你真的能帮我？"

"试试看。"苏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终端，"不过要价不低——你得告诉我，到底是谁在追你。"

林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她身边。终端亮起蓝光，投射出一串乱码。

"看来是加密级别很高啊。"苏月皱眉，"至少得去一趟数据港才行。"

"那里很危险。"

"对某些人来说是，对我不是。"她收拾好终端，"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林羽看着她。女人的眼神很平静，像是见过太多生死，又像是从未真正经历过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欠了一个人情。"苏月站起身，"很久以前，有人在我快死的时候救过我。她说如果有一天我遇见一个失忆的男人，就一定要帮他一把。"

林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长什么样？"

"记不太清了，"苏月摇头，"只记得她总爱穿深蓝色工装，说话声音很轻，但特别坚定。"

林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擦伤的痕迹，隐隐作痛。记忆深处有什么在翻涌，却又抓不住。

"走吧，"他说。

数据港的入口藏在一座废弃剧院的地下室。苏月掀开伪装板，示意林羽跟上。地下通道潮湿阴冷，墙壁上爬满藤蔓状的数据线。

"小心脚下，"她提醒，"这里经常有电流泄漏。"

林羽点点头，跟着走下去。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上面刻着"七月计划"的字样。

"这是什么地方？"

"以前影评人协会的实验基地，"苏月解释，"后来出了事，就被封了。"

林羽的手指抚过门上的刻痕。熟悉的词汇，陌生的记忆。某种情绪在他胸口翻腾，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怀念。

门开了。

里面是个巨大的数据仓库，成排的服务器闪着幽蓝的光。苏月径直走向中央控制台，把终端接上去。

"开始解码。"

林羽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代码快速滚动。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角落。

是陈岩。

"终于找到你了，林羽。"

他迅速后退一步，手按在电击枪上。

"别紧张，"陈岩举起双手，"我只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你杀了舒言。"

"我没有。"陈岩的声音很平静，"是你自己切断了连接。"

"你逼她那么做的。"

"也许吧。"陈岩向前走了一步，"但你知道吗，她其实一直都在你身边。"

林羽愣住。

"什么意思？"

"你以为那只是张画？"陈岩笑了，"不，那是一份意识备份。舒言早就预料到会失去你，所以把自己的一部分存在封存在了那张纸上。"

林羽看向口袋里的速写纸。纸角微微翘起，露出一角泛黄的边缘。

"不可能……"

"你可以不相信，"陈岩继续说道，"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和她的链接从未真正断开。即使你失去了记忆，你的潜意识依然记得她。这就是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来到'七月计划'的旧址。"

林羽的手指收紧。他想起刚才苏月说的那个救过她的人，想起那句"往前跑"，想起画纸上那个侧脸……

"你撒谎。"

"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断。"陈岩转过身，"但我建议你快点做决定，因为时间不多了。"

他消失在黑暗中。

"搞定了！"苏月突然开口，"快来看！"

林羽快步走过去。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片段，画面里是舒言。

"林羽，"她的声音响起，"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这不代表结束，而是新的开始。记住，不要相信陈岩的任何话。真相就在'七月十七'身上。去找她，只有她能帮你找回真正的记忆。"

画面结束。

林羽怔在原地。耳边又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欢迎回到影评人协会。"

这次，他确定这不是幻觉。

"她真的……把自己存进去了？"

"是的。"苏月关掉终端，"而且我觉得，她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什么意思？"

"你刚才没注意吗？"苏月看着他，"陈岩提到'七月十七'的时候，你口袋里的纸动了一下。"

林羽低头看去。速写纸的一角确实有些微颤，仿佛被什么力量轻轻触碰。

他伸手把它拿出来。

纸上的侧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坐标。

"这是……"

"我想，"苏月露出神秘的微笑，"是时候带你去见见'七月十七'了。"

\[未完待续\]林羽的手指被速写纸的边缘割了一下。血珠顺着指尖渗出来，滴在纸面上。坐标开始闪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别碰它！"苏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林羽猛地抽回手。纸张在空中翻转，坐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倒计时：**00:14:59**。

"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苏月的脸色变了，"这是意识触发装置。现在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她一把抓起速写纸塞进背包，拉上拉链的动作带着金属刮擦的刺响。

"谁？"

"七月计划的残余系统。"苏月快步走向出口，"它还在运行，而且把我们当成了入侵者。"

林羽跟上去。数据仓库里的服务器灯光开始变红，像是一双双睁开的眼睛。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人类。"苏月边跑边说，"是自动防御机制——那些被淘汰的实验程序，它们还守着这里。"

他们冲出铁门时，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成排的数据探针破窗而出，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嗡鸣。

"往这边！"

苏月带着林羽钻进侧边的通风管道。狭窄的空间里，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林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汗水和机油的气息。

前方传来机械运转的震动。苏月停下脚步，伸手挡住林羽的视线。

"闭上眼。"

他照做了。黑暗中，一束强光透过眼皮。紧接着是金属熔化的声响，还有某种物体坠落的闷响。

"可以睁开了。"

通风管尽头是一间独立控制室。墙上挂着泛黄的操作手册，角落里堆着报废的头盔。苏月已经在操作终端。

"你在做什么？"

"绕过主系统。"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们需要一辆运输车。但只有通过权限认证才能启动。"

"多久？"

"三分钟。"

倒计时变成**00:12:43**。

林羽靠在墙边。防护服下的缝合线开始发烫，像是有人在里面缝补伤口。他低头看去，发现那道缝线正在微微跳动。

记忆闪回——一只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正在给他缝合伤口。声音很轻："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他猛地抬头。控制室的镜面玻璃映出他们的身影。苏月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和速写纸上的那个女人，轮廓重叠了。

"你认识舒言。"

苏月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不只是认识。"

"什么意思？"

"她是我的姐姐。"

空气凝固了。通风管道里漏进来的风发出细微的呜咽。

"她救过我。"苏月的声音低了下来，"在我快死的时候。所以我说要帮你，不是因为什么人情，是因为我想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羽感觉胸口一阵发紧。他想起那个深蓝色工装的女人，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往前跑。"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会信吗？"苏月终于停下操作，转身看着他，"一个失忆的男人，一个声称是他救命恩人妹妹的女人，还有一个追杀你们的组织。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会选择坦白吗？"

她的话音未落，警报突然响起。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地面微微震动。

"找到了。"

"什么？"

"七月十七的位置。"苏月把终端转向他，"就在灰域核心区。"

林羽盯着屏幕上的坐标。那是他醒来的地方，也是变电站的正下方。

"走吧。"苏月背上背包，"这次，我陪你一起。"

他们冲出控制室的瞬间，整座数据港开始塌陷。无数数据流从天花板坠落，化作蓝色的火焰。

林羽回头看了一眼。在爆炸的光影中，他似乎看见了一个穿深蓝工装的女人，站在废墟边缘朝他微笑。

然后一切都被火光吞没。

第九十九章：火光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