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片贴着苏月掌心发烫。她站在堆满显示器的房间中央，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屏幕里此起彼伏的枪声重叠。舒言的影像还在说话，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画面右下角某个细节吸引——那张速写纸上画的"七月十七"，笔迹和她在变电站第一次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去问陈岩……"舒言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什么要在你身上试验第七种神经同步协议。"

苏月的手指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金属片，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量子密钥。某种深层的战栗顺着脊椎往上爬，就像第一次触摸神经同步器时那种感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陈岩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机械步伐，而是更轻、更快、带着某种熟悉节奏的脚步声。她猛地转身，看见林羽正靠在门框上。他的脖子还在流血，但接口处的光已经变成温暖的琥珀色。

"你怎么……"

"第八次重启开始了。"林羽打断她的话，声音嘶哑却带着奇异的平静，"这次我们得学会听她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灯光照在他脸上，苏月这才发现他的瞳孔变了——不再是银灰色的电子海洋，而是深不见底的黑。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在变电站外握着她手腕时的眼神。

"你记得多少？"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操作台。

林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中央屏幕上，那里还播放着舒言最后的影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后的接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某个人的脸。

"你知道她为什么选你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不只是因为你擅长潜入。"

苏月的手心开始出汗。金属片边缘割破皮肤，一滴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她突然想起陈岩白大褂下摆那块血渍的颜色，和量子舱冷却液一模一样。

"第七种协议……"她喃喃自语。

林羽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扯开细小的血痕。"每次重启我都以为找到了真相，"他说，"直到今天才发现，真正被困住的是你。"

警报声突然响起。但这次不是刺耳的蜂鸣，而是某种低沉的嗡鸣，像是系统在打嗝。所有显示器同时闪烁，舒言的影像开始扭曲。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断重复："别相信你说的故事……尤其是当你以为自己是游医的时候……"

"什么意思？"苏月抬头看向林羽，却发现他已经走到最近的显示器前。他的手抚过屏幕，那些扭曲的画面突然开始重组。

暴雨夜的设备间。舒言弯腰往实验服口袋塞东西。但这次视角不同——她正对着监控镜头，嘴唇微动。不是原谅，是等等。

"她不是在求饶。"林羽的声音发颤，"是在警告。"

苏月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快速翻动其他显示器的画面，发现每次重启的监控录像里都有细微差别。第三次重启时，舒言的实验服口袋鼓起一个小包；第五次，她的指甲缝里有墨水痕迹；第七次，她的白大褂上有干涸的血渍。

"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她低声说，"是陈岩设计的循环。"

林羽的手指停在某个画面。暴雨倾盆的夜晚，舒言站在设备间门口，正对镜头露出一个微笑。那是他们初次相遇时的表情。

"你该换个方式活着。"他突然说。

苏月愣住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但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某种更深的含义。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试探着问。

林羽终于转过身来看她。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你是第七个测试者。"他说，"或者说……第八次重启的关键。"

空气突然变得凝固。金属片在苏月掌心发烫，她能感觉到某种熟悉的电流顺着指尖往上爬。不是数据，是记忆。

暴雨夜的画面在她眼前闪现。不，不是监控录像里的那个夜晚，而是更早的记忆——她站在设备间门口，看着林羽倒下的身影。手里攥着的U盘还带着余温，耳边回响着舒言最后的指令："往前跑。"

"等等。"她突然说，"我才是舒言留下的钥匙。"

林羽的表情变了。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最后落在她沾血的手掌上。金属片表面泛起涟漪，倒映出无数个苏月——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正举起枪对准太阳穴。

"所以陈岩选择你，不只是因为你的神经适配性。"他的声音带着某种痛苦的顿悟，"是因为你能承载完整的记忆。"

警报声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系统散热器发出轻微的嗡鸣。苏月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显示器里晃动，突然明白为什么每次重启后，她都能准确找到林羽。

"我不是游医。"她说，"我是备份载体。"

林羽的手指收紧。他的后颈接口开始渗出黑色液体，顺着衣领往下浸。但这次没有疼痛，只有某种奇异的温暖。就像舒言最后一次碰触他时的感觉。

"那么现在，"他的声音很轻，"你准备好了吗？"

苏月低头看着金属片。那些循环播放的画面突然开始加速，最终定格在舒言转身离去的背影。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陈岩会带着武器出现，林羽会被制服，而她必须带着金属片逃亡。第八次重启的剧本已经写好。

但她不想再当提线木偶了。

"不。"她突然说，"这次换我来改写结局。"

林羽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扯开细小的血痕。"我就知道，"他说，"你从来就不是旁观者。"

金属片在她掌心震动，某种隐藏程序被触发。显示器里的画面开始扭曲重组，最终汇聚成一个全新的场景——不是设备间，不是控制室，而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某个地方。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进来，照亮中央的操作台。上面放着八个U盘，每个都闪着不同的光芒。

"灰域核心区。"林羽认出了那个地方，"舒言真正的实验室。"

苏月伸手触碰屏幕。画面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坐标代码。她能感觉到金属片在回应这些数字，就像是钥匙找到了锁孔。

"这次，"她抬头看向林羽，"我们一起去。"

林羽的后颈接口开始发烫。那些画面又来了——但这次不同。舒言不是躺在手术台上，而是站在操作台前调试程序。她的嘴唇在动，在说某个词。

不是原谅。

是等等。

"等等。"他突然说，声音发颤。

苏月愣住了。她看着林羽的表情从迷茫变为坚定，仿佛终于理解了舒言最后的用意。

"不是原谅。"他说，"是等等。"

警报灯开始旋转。系统散热器的嗡鸣声逐渐增强，像是在回应他们的决定。金属片在苏月掌心震动得更厉害了，某种程序正在启动。

"准备好了吗？"她问。

林羽伸出手。他的手指还带着血，但在接触到金属片的瞬间，那些伤口开始愈合。"早就准备好了。"他说。

两人的倒影在显示器里重叠。坐标代码开始闪烁，频率与金属片的震动完美同步。某个隐藏的传输通道正在建立。

"记住，"林羽低声说，"这次不要往前跑。"

"这次，"苏月笑了，"我们一起往前走。"

金属片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所有显示器同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在最后一刻，他们听见舒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未完待续\]光芒消散时，苏月闻到了铁锈味。

不是血腥气，是雨水泡过铁轨的那种陈旧锈味。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跪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头顶玻璃穹顶裂开蛛网纹路，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羽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他的呼吸很重，但体温比平常低两度。她能感觉到他指尖在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松开。

"还在同步。"他的声音像是含了口水，"别乱动。"

她确实动不了。金属片贴着手掌，温度越来越高。那些显示器里的画面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现实——玻璃穹顶上映出无数个倒影，每个倒影都在演绎不同的场景。第三次重启时她在通风管道里爬行的画面，第五次她在数据舱输入密码的背影，第七次她举枪对准自己太阳穴的瞬间。

"你早就知道。"她盯着最近那道倒影说。

林羽的手指动了动。他的袖口破了个洞，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鲜的擦伤。"从第三次开始怀疑。"他说，"你总能在正确的时间找到正确的位置。"

穹顶突然震动。所有倒影同时扭曲，某个画面被强行放大——陈岩站在设备间门口，手里握着闪着蓝光的注射器。他的机械腿发出咔嗒声，却比他们记忆中的节奏快了半拍。

"他改剧本了。"林羽猛地把她拉到身后，"快点，你那边还能看到什么？"

苏月的视线扫过其他倒影。某个画面里陈岩手里拿的是电击枪，另一个画面他穿的是黑色战术服。她的手指无意识跟着金属片的震动频率轻敲地面。

"他在测试不同击杀方式。"她说，"每次重启都在调整攻击路线。"

林羽突然笑了。他的后颈接口渗出黑色液体，顺着脊椎往下淌。"那就让他试个够。"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陈岩的动作卡住了。就像视频播放出现缓冲，他的右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接着突然转向。原本瞄准林羽的注射器转而刺向空气，金属尖端扎进一旁的配电箱。

电流爆裂声中，林羽抓住苏月的手腕往侧后方滚去。他的动作比平时快很多，落地时膝盖撞上铁质储物柜都没减速。苏月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却越来越有力。

"你的同步值超限了。"她喘着气说。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把她推进阴影角落，"现在他是主视角。"

穹顶又开始震动。这次所有倒影都消失了，只剩下陈岩的视角在播放——他正在快速切换武器库里的装备，最后选中一支改装过的神经干扰枪。枪管上刻着编号：X-07。

"第七型。"林羽的声音发紧，"果然和协议有关。"

苏月的手心出汗了。金属片突然变得冰凉，某种程序正在反向读取。她看见自己的手掌在发光，淡蓝色的数据流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在找备份接口。"她突然说，"他知道我还有残留记忆。"

林羽的手指抚过她手腕内侧。数据流立刻停止蔓延，却在皮肤下游走。"别让他读取成功。"他的拇指压住脉搏跳动处，"现在我们是双线程。"

陈岩的脚步声逼近了。这次是真的脚步声，不是机械腿的咔嗒，而是皮靴踩在水洼里的闷响。苏月看着他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举着的神经干扰枪闪着幽蓝的光。

"你们不该触发核心区权限。"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沙哑，"尤其是你，苏月。"

林羽把苏月往身后藏了藏。他的后颈接口开始冒烟，却笑得像个疯子："怎么，教授？这次准备给我装第几型人格芯片？"

陈岩的表情变了。他举起的枪口微微晃动，像是在接收新的指令。"你比我想象的要顽固。"他说，"不过没关系，第八次重启已经进入倒计时。"

苏月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她的手还握着金属片，此刻表面泛起涟漪："你不敢杀我，是因为还不确定第七型协议能不能完全清除记忆对吗？"

陈岩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他没开枪，反而往后退了半步。他的瞳孔闪过一串代码，像是系统在紧急处理什么。

"所以每次重启都要留些线索。"林羽的声音从左侧响起，"让我们找到这里，让你能观察记忆残留效应。"

陈岩终于开枪了。但目标不是他们，而是身后的控制面板。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金属片还散发着微弱的蓝光。苏月听见他在笑，那种实验室特有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笑声。

"你们永远不懂。"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不是重启，是筛选。"

林羽突然拽着她往左转。他们的脚尖刚踏上台阶，背后就传来爆炸声。气浪掀翻了储物柜，各种工具散落一地。苏月在混乱中看见了那个U盘——闪着银灰色的光，就在陈岩刚才站立的位置。

"去捡。"林羽推了她一把。

"你会死。"她盯着他脖子上开始渗血的接口。

"那就快点回来。"他转身冲向走廊尽头，"别让我等太久。"

苏月蹲下身时，听见自己心跳和金属片震动频率一致。她伸手去够那个U盘，却发现它下面压着张速写纸。暴雨夜的字迹，这次她认出来了。

不是原谅。

是等等。

第一百零三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