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雨夜里颠簸前行。林羽靠在后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银质吊坠。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成细流,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开了十年夜车。他看了眼后视镜里沉默的乘客,忍不住开口:“这么晚了去城郊?那边没什么人住。”
林羽没回答。他的注意力被手机震动吸引。是苏婉发来的定位。
“到了叫我。”他对司机说。
车子驶入城郊时,天色更暗了。街灯稀疏,偶尔有流浪猫从路边窜过。林羽盯着窗外,那片废弃厂区的轮廓渐渐浮现。
司机停下车:“就是这儿?”
林羽点头,推开车门。雨水立刻灌进来,打湿了他的鞋。
他走进厂区,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铁皮厂房在风雨中发出吱呀声,像某种怪兽的喘息。
找到目标建筑时,他停住了。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缓缓推开门。黑暗吞没了他整个人。
屋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混合的气味。林羽屏住呼吸,慢慢向前移动。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忽然,一束手电光亮起。照在他脸上。
“你倒是来了。”一个声音响起。
林羽眯起眼。光太亮,看不清说话的人。
“我父亲的字迹,是真的。”他说。
“当然。”那人走近了些,“你以为我在骗你?”
林羽看清了对方的脸。是陈岩。
“为什么?”他问。
“因为真相比你想象的更残酷。”陈岩关掉手电,黑暗重新笼罩。“你愿意听吗?”
林羽握紧口袋里的吊坠。舒言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说吧。”他说。
陈岩笑了:“你以为你是在寻找真相,其实你一直在重复别人的剧本。”
林羽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意思?”他问。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舒言是在什么时候?”陈岩的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
“画展。”林羽回答。
“错。”陈岩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实验室。”
林羽愣住。
“她不是什么艺术策展人。”陈岩继续说,“她是实验品。和你一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林羽感觉胸口堵得难受。
“你们被植入的记忆,都是精心设计的。”陈岩的声音越来越低,“包括你说的那些细节——巴黎的咖啡馆、伦敦的拿铁……全是假的。”
林羽后退一步,撞到了什么东西。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别相信他。”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羽猛地转身。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你是谁?”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冲过来,将注射器扎进陈岩的脖子。
陈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你疯了?”他怒吼。
“我只想赎罪。”女人说。
林羽看着这一切,心跳加快。
“你是谁?”他再次问。
女人终于看向他。眼神复杂。
“我是你真正的姐姐。”她说。
林羽站在黑暗的厂房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银质吊坠。舒言给他的那滴蓝色颜料,像是此刻他与她之间唯一真实的连接。
“你是谁?”他再次问那个自称是他姐姐的女人。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她的白大褂在昏暗中泛着微光,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简单的重逢喜悦,也不是纯粹的愧疚,更像是……一种终于能卸下伪装的疲惫。
“你父亲没跟你说过吗?”她轻声说,“我是他最小的女儿。”
林羽的手指收紧。他想起父亲书房里的照片,那些模糊的影像,还有母亲偶尔提起的往事。但他从未听人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姐姐。
“陈岩。”女人转向还靠在墙边的男人,“你还要继续骗他多久?”
陈岩冷笑一声:“骗?我只是告诉他一部分真相。”
“哪一部分?”林羽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告诉他全部?”
陈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那种熟悉的冷漠又回来了。
“你以为你来这里是来找解药的?”陈岩缓缓说道,“不,林羽。你来这里是来找你自己的。”
林羽皱眉。
“你不是普通人。”女人接话,“你和舒言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
“选中?”林羽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质疑,“什么意思?”
女人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三年前,你父亲和舒言的父亲合作了一项研究。”她说,“关于人类记忆的重构。他们发现,通过特定的神经刺激和化学手段,可以让人接受新的身份、新的记忆,甚至新的情感。”
林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们是第一批实验者。”女人继续说,“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有自主意识,有强烈的情感波动。这让他们意识到,你们可能比预期的更危险。”
“所以他们清除了你们的记忆。”陈岩补充道,“用追踪液。那种毒会侵蚀人的短期记忆,直到只剩下最基本的情感锚点。”
林羽感觉喉咙发干。
“你是说……我和舒言……”
“你们是彼此的锚。”女人微微颔首,目光深邃而悠远,“同时也是彼此最大的变数。”她的声音轻若呢喃,却似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在空气中缓缓荡漾开来。那眼神中,仿佛有星辰大海在翻涌,又仿若藏着世间最深奥的秘密,让人捉摸不透。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林羽猛地抬头看向她:“你是谁?”
女人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两个字:“林霜。”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比你大七岁。”她继续说,“父亲一直想让我继承他的研究。但我反对。我不想看到人变成工具。”
“所以他把你踢出了项目。”陈岩冷冷地说,“但你还是偷偷留下了关键数据。”
林羽看着她,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你是那个泄露数据的人?”
林霜点头:“我只想让你们活下去。可我没想到,他们会下手这么快。”
林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舒言刚才说的话——“我记得我爱过你。”
原来,那是真的。
不只是感情,而是整个存在本身,都被设计好了。
“如果你们说的都是真的。”林羽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那现在告诉我,我该怎么救她?”
林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
“她的记忆正在崩塌。”她说,“除非你能激活她的眼睛。”
“眼睛?”
“虹膜数据。”陈岩接过话头,“她父亲在她虹膜里植入了关键信息。那是追踪液的唯一解药。”
林羽愣住:“你是说……她的眼睛里藏着解药?”
“不是藏着。”林霜说,“是她的眼睛本身就是解药的一部分。”
林羽的思绪飞速运转。
他突然明白了李慕白为什么会说舒言的眼睛里有东西。
也明白了为什么女人会在医院里那么紧张地检查她的瞳孔。
“我要怎么做?”他问。
林霜看了他一眼,缓缓伸出手:“先把U盘给我。”
林羽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U盘递给她。
林霜接过去,在手机上插上读卡器,调出一段加密文件。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她说,“他说,只有你亲自输入密码,才能提取虹膜数据。”
“什么密码?”
“七月十七日。”林霜说,“舒言父亲死亡那天。”
林羽的手指一颤。
那是她的生日。
也是她最不愿回忆的一天。
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打开邮件界面。
他必须联系苏婉。
“等等。”林霜忽然拦住他,“你还不能告诉她。”
“为什么?”林羽皱眉。
“因为你不知道,她现在的记忆里,到底还有多少是真的。”林霜说,“追踪液不仅侵蚀记忆,还会扭曲情感。她现在对你的感情,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程序设定的。”
林羽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她可能根本不爱我?”
“我说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林霜的声音很轻,“她现在记得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拥抱,都可能是被植入的。”
林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
他想起刚才在病房里,舒言说“我记得我爱过你”的时候,眼神里那种坚定。
那种真挚。
“我不信。”他说,“我知道她是谁。”
“你确定?”林霜看着他,“还是你只是愿意相信?”
林羽沉默了。
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我要去见她。”他说,“亲眼确认。”
林霜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但你要小心。”她说,“有人在盯着你。”
林羽已经走向门口。
“对了。”林霜在他身后说,“如果你决定继续走下去……记住一件事。”
林羽停下脚步。
“什么?”
“信任是很贵的东西。”林霜说,“别轻易给人。”
林羽没有回头。
他走出厂房,雨还在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吊坠。
“等我。”他低声说。
然后,钻进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