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舒言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脸色苍白得像是要透明。
“撑住。”林羽的声音很紧,像是绷到极限的弦。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目光却始终盯着后视镜。那里除了漆黑的夜色,什么都看不见。
舒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忽然伸手抓住林羽的衣袖,指尖发烫:“你……相信我吗?”
林羽猛地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咬牙道。
“就现在。”舒言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你到底信不信我?”
林羽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扫过她的瞳孔,那里面还残留着微弱的蓝光,像是即将熄灭的星火。
卡车猛地拐进一条小巷,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前方的路被一堆废弃的纸箱堵死。林羽一脚踩下刹车,车头重重撞上纸箱。
“下车。”他低声说。
舒言刚想动,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的牙齿打战,嘴唇发紫,像是被冻僵了一样。
“不行……”她喃喃道,“追踪液开始失控了……”
林羽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贴上她的皮肤,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温度。
“坚持住。”他说,“我们马上就能找到解药。”
舒言的眼皮沉重地垂下,声音虚弱:“她……不会给你解药的……”
“什么意思?”林羽追问。
“她是……唯一的制作者……但她……不想让你知道真相……”
话音未落,舒言的头猛地一歪,整个人瘫软下去。
“舒言!”林羽立刻伸手探她鼻息,还好,还有呼吸。只是昏迷了。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推开车门,跳下车。
雨还在下,不大,但细密得让人烦躁。林羽站在车旁,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立刻警觉地转身,右手已经摸向腰间。但那里空空如也——刚才女人把枪留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一双靴子踩在水洼里的声音。节奏很稳,不急不慢。
林羽眯起眼睛。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是女人。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林羽。
“你把她带来了。”女人说。
林羽没有动:“你有解药。”
“我有。”女人点头,“但我不会给。”
“她快死了。”林羽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女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像是苦笑。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救她才带你来这里的?”她说,“不,林羽,我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你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羽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他问。
女人抬起枪,对准自己太阳穴。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跟我来。”
她转身就走。
林羽愣了一下,随即追上去。
两人穿过小巷,来到一座老旧的仓库前。女人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林羽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去。
屋内很暗,只有角落里的一盏灯亮着。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男人,穿着西装,站在窗边,背影挺拔。
林羽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他父亲。
女人站在画前,目光复杂:“你父亲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林羽再次问。
女人缓缓转身,看着他:“他是‘眼睛’计划的发起人。但他不是为了研究艺术,而是为了控制艺术圈。”
林羽的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你父亲和影评人协会早就勾结在一起。”女人继续说,“他们通过‘眼睛’系统操控评审、打压异见者,甚至清除那些试图揭露真相的人。”
林羽的手指收紧:“不可能。”
“你以为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女人突然问。
林羽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不是病死的。”女人的声音很冷,“她是发现了你父亲的秘密,想要揭发他。结果……”
她没说完,但林羽已经明白。
“所以你父亲才会把你送到国外。”女人继续说,“他怕你知道真相,怕你毁掉他的一切。”
林羽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一样。
“你撒谎。”他说。
女人冷笑:“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可以去查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羽。
那是张老照片,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男孩。女人的脸和他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这是你母亲。”女人说,“但她不是你现在的母亲。这是你的亲生母亲。”
林羽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是谁?”他问。
女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复杂:“她是我姐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羽猛地抬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是你小姨。”女人终于说出这句话,“你母亲当年是‘眼睛’计划的首席研究员。她发现了你父亲的阴谋,决定离开。结果……”
她没说完,但林羽已经猜到了结局。
“所以你父亲杀了她。”他低声说。
女人摇头:“不是他动手的。但他默许了。”
林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一直在等。”女人说,“等你真正准备好了,能接受这个真相。”
林羽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怀里抱着的小男孩正是他。
他想起小时候的记忆。那个总是给他讲故事的女人,那个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的女人,那个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女人。
原来一切都有原因。
“舒言呢?”他忽然问。
女人沉默了几秒:“她的眼睛里藏着你母亲留下的信息。只有用解药才能激活。”
“所以你必须给我解药。”林羽说。
女人摇头:“不行。”
“为什么?”林羽的声音陡然提高。
“因为一旦激活,她就会看到你父亲的罪证。”女人说,“而你,可能再也无法面对她。”
林羽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女人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父亲的罪证里,有你母亲被害的全过程。也有……舒言父亲的死。”
林羽的呼吸一滞。
“你是说……”
“舒言的父亲不是意外死亡。”女人说,“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所以他必须死。”
林羽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父亲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女人继续说,“而现在,轮到你了。”
林羽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如果我不选择面对呢?”他问。
女人笑了,笑得很苦涩:“那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选择牺牲自己,也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舒言会成为‘眼睛’的容器。”
林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舒言是……‘眼睛’的容器?”
女人点头:“她的眼睛是唯一一个能承受‘追踪液’副作用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你父亲选择了她。”
林羽的呼吸变得急促。
“所以你们一直在利用她?”
“我们是在保护她。”女人纠正,“也是在保护你。”
林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给我解药。”
女人摇头:“不行。”
林羽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想怎么样?”
女人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真的准备好面对真相了吗?”
林羽的手指收紧,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知道,这不是逼迫就能得到答案的事。
“我需要时间。”他说。
女人点头:“你可以带走她。但记住,一旦她醒来,‘眼睛’就会自动激活。到时候,真相会自己找上门。”
林羽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雨还在下,风也更大了。
他回到卡车旁,打开车门,轻轻抱起舒言。
她的体温很高,呼吸微弱,但还在继续。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等着我。”他轻声说,“我会找到真相的。”
卡车再次启动,在雨夜里驶向未知的方向。
\[未完待续\]林羽把舒言轻轻放在后座,她整个人像团滚烫的火球,呼吸浅而急促。他脱下外套盖住她,指尖碰到她脖颈时被灼得一颤。
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前方的路。林羽握紧方向盘,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那座仓库的轮廓。女人站在门口,手里举着的枪早已不见,像是从未存在过。
"撑住。"他说,但声音太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舒言的手指动了动,指甲掐进掌心。她的睫毛快速抖动,像是在梦里挣扎。林羽听见她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
卡车驶过一个急弯,车轮碾过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路边的野花。那些花在夜里开得过分艳丽,像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舒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林羽从后视镜看见她嘴唇泛起不正常的蓝紫色,像是中毒的迹象。
他猛踩油门。
医院的红十字在雨中亮得刺眼。林羽冲下车,抱起舒言往急诊室跑。她的体温高得吓人,额头贴在他脖子上,烫得发疼。
护士推着担架过来,林羽把她放上去的瞬间,她手腕上的电子环突然亮起红光。那是追踪装置,只有在生命体征不稳定时才会启动。
"她注射过什么?"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
林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根本不知道舒言体内到底有什么。
警报声突然响起。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快步走来。他们胸前的徽章闪着冷光——是艺术局的标志。
林羽往后退了一步。
"病人是我们要保护的对象。"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显得闷闷的,"请配合交接。"
"不行。"林羽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定。
男人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注射器:"这是解药。但需要专业设备注射。"
林羽盯着那个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
"她会死。"男人继续说,"如果不在十分钟内注射。"
林羽的手指收紧。
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他更清楚,如果不这么做,舒言真的会死。
"我来。"他说。
男人犹豫了一下,把注射器递给他。金属触感冰冷,和刚才女人拿的枪一样。
林羽走进病房,关上门。
舒言的呼吸越来越弱。他解开她衣领,露出锁骨下方那个小小的植入口。那里已经泛青,像是中毒的痕迹。
他握住注射器,针头悬在皮肤上方。
窗外的雨更大了。
注射器突然震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林羽低头看去,发现蓝色液体正在缓慢变红。
这不是解药。
是信号弹。
有人在追踪他们。而现在,他们已经被锁定了。
走廊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林羽猛地转身,看见玻璃门外躺着两个医护人员。他们的胸口插着细长的钢针,血正顺着地面缝隙蔓延。
门把手开始转动。
林羽把注射器扔进垃圾桶,抱起舒言从窗户翻出去。雨水瞬间打湿全身,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抱着她跳上卡车,猛踩油门。车轮在湿地上打滑,转了几圈才重新控制方向。
后视镜里,医院的灯光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舒言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瞳孔里闪过诡异的蓝光。
"他们来了。"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快走……"
林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卡车冲进夜色,身后传来引擎轰鸣。至少有两辆车在追赶,车灯像毒蛇的信子,在雨中若隐若现。
"抓紧。"他说。
舒言的手指在他袖口收紧。她的体温越来越高,像是要把自己烧尽。
林羽握紧方向盘,冲向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