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女人关上门,动作很轻。铁门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宣告。
林羽站在手术床边,看着舒言苍白的脸。她的睫毛还在颤动,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些。氧气面罩上的雾气渐渐消散。
“她需要休息。”女人说,“至少一个小时。”
林羽没动。他的手还搭在舒言的手背上,指尖微微发凉。
女人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屋内的光线更暗了。
“你父亲教过我怎么救人。”她说,“也教过我怎么杀人。”
林羽的目光落在她手腕内侧的抓痕上。那道伤痕不深,但边缘泛红,像是新留下的。
“沈思是你杀的?”他问。
女人没立刻回答。她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该死。”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他出卖了所有人。”女人放下水瓶,转身面对他,“包括你父亲。”
林羽的手指收紧。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天,工作室里凌乱的实验台,撕碎的照片边缘那抹熟悉的鸢尾花纹路。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
女人的目光穿过昏暗的房间,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
“因为我亲眼看见他把追踪液交给影评人协会的人。”她说,“就在你父亲死前两天。”
林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自己曾在父亲的笔记本上见过几个名字。那些名字,如今一个一个浮现在脑海中。
“照片上是谁?”他问。
女人的表情变了。她缓缓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
“是你母亲。”
林羽的呼吸一滞。
“不可能。”他说,“我母亲三年前就……”
“不是现在的母亲。”女人打断他,“是你亲生母亲。”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羽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父亲的过去。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再次问。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左手。
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戒圈上刻着一组数字——和U盘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因为我父亲是第一个发现‘眼睛’秘密的人。”她说,“也是第一个为此付出代价的人。”
林羽的喉咙发干。
“你父亲是谁?”
女人的目光落在舒言身上,眼神复杂。
“他是你父亲最信任的助手。”她说,“也是‘眼睛’计划的真正创始人。”
林羽刚要开口,舒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氧气面罩瞬间蒙上一层白雾,她的眼皮猛地睁开一条缝。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蓝光从她瞳孔深处闪过。
林羽的心脏猛地收缩。
“舒言!”他抓住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指尖在颤抖。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密码……是……生日……”
“谁的生日?”林羽急切地问。
舒言的视线对上他的,瞳孔中的荧光粒子开始快速旋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母亲……”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七月……十七日……”
女人忽然上前一步,按住舒言的肩膀。
“她在传输数据。”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她的眼睛正在激活追踪液!”
林羽还没反应过来,舒言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眼中闪过一道强烈的蓝光。
“他们来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属于她的冷静,“快跑。”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女人迅速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手枪。
“他们比预想的快。”她说。
林羽抱起舒言,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发烫。她的呼吸急促,像是在梦中挣扎。
“我们不能带她走。”女人说,“她现在太虚弱。”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羽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医疗设备上,眼神闪烁。
“还有别的办法。”她说,“但需要时间。”
林羽低头看着怀中的舒言。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梦中寻找什么。
“你到底是谁?”他问。
女人终于正视他。
“我是你父亲最后一个信任的人。”她说,“也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林羽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女人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是否要说下去。
“你父亲不是第一个。”她说,“也不是最后一个。”
林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是说……还有别人?”他问。
女人点头:“三年前,有七个人死了。”她说,“都是你父亲的研究伙伴。他们全都死于‘意外’。”
林羽的手指收紧。
“他们掌握了追踪液的核心技术。”女人继续说,“也知道了‘眼睛’的存在。”
林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以他们被灭口?”他问。
女人点头:“你父亲是最后一个。”
林羽低头看着怀中的舒言,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临终前只说了一句“找到背叛者”。
因为他知道,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女人忽然靠近,低声说:
“现在,轮到她了。”
林羽猛然抬头。
“你说什么?”
女人的语气很平静:
“他们不会让她活下去。”
林羽的手指收紧。他的视线扫过舒言苍白的脸,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
“他们是谁?”他问。
女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影评人协会。”
林羽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个名字,他听过,却从未真正在意过。
女人继续说:
“这是一个隐藏在艺术圈背后的利益集团。他们操控评审、打压异己,甚至……清除知情者。”
林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舒言身上。
“你们最好快点。”她说,“他们不会等太久。”
林羽低头看着舒言,她的呼吸依然微弱,但胸膛还在起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带着她逃,远离这一切。
要么留下来,揭开真相。
而无论选哪条路,都将付出代价。
女人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醒了。”她说。
林羽猛然抬头,看见舒言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即将醒来。
他屏住呼吸,等待她睁开眼的那一刻。
\[未完待续\]舒言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林羽的呼吸一滞。他看见她睫毛颤动的频率加快,像是挣扎着要醒来。
女人忽然把手枪塞进他手里。
金属的寒意顺着掌心爬上来。
“你带她走。”女人低声说,“从后门。”
林羽没动:“那你呢?”
女人已经转身走向窗边。她的动作很轻,像一片落叶。
“我来拖住他们。”她说。
楼道里的脚步声更近了。至少有五个人,靴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闷得发沉。
舒言忽然睁开眼。
她的瞳孔里还残留着蓝光,像是夜空中最后一颗星。
“密码……”她沙哑地开口,“不对……”
林羽俯身靠近:“你说什么?”
“不是……生日。”舒言的目光对上他的,“是……死亡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女人猛地拉开窗帘一角。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两个黑影,一动不动。
“快走。”她回头看了一眼,“现在。”
林羽抱起舒言的动作很稳。她的身体比想象中轻,像是只剩骨架和皮肤。
“等等。”舒言忽然抓住他的衣领,“左边……第三个柜子。”
林羽的目光扫过去。那个老旧的铁皮柜上落满灰尘。
“里面有什么?”他问。
“U盘。”舒言的声音渐渐清晰,“最后一个。”
女人突然抬手:“别废话了!他们进楼了!”
楼梯间的门被踹开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林羽冲向柜子。抽屉卡了一下,他用力拉开,手指摸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
U盘入手的瞬间,门外传来第一声枪响。
女人翻身跃过窗台,动作利落地蹲伏在窗沿外侧。
“走!”她朝他们喊。
林羽抱着舒言从窗户翻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打在墙面上溅起火星。
舒言忽然伸手,指向医院后巷的尽头。
“那里。”她低声说,“红色卡车。”
林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辆车的车头灯亮着,像是等了很久。
女人一边射击一边后退:“你们先走!我去引开他们!”
林羽却停住了。
他看着女人手腕内侧的抓痕,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最后一枚子弹推上膛,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脚步声立刻追了上去。
林羽咬紧牙关,抱着舒言冲向卡车。
引擎盖上的雨滴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车门没锁。
他把她轻轻放进副驾驶座,自己坐进驾驶室。
钥匙居然插在点火开关上。
“开!”舒言的声音带着催促。
林羽一脚踩下油门。
轮胎在湿地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视镜里,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卡车驶出巷口时,林羽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泥巴糊住,但车顶上还放着“影评人协会”的标志牌。
他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你还记得刚才的事吗?”他问舒言。
她正用袖子擦拭眼角残留的蓝光。
“记得。”她说,“但我可能撑不了太久。”
林羽猛地踩下刹车。
“什么意思?”
舒言缓缓转头看他。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恢复正常颜色。
“追踪液只能维持十分钟。”她说,“超过时间……我的神经系统会崩溃。”
林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有多久?”他问。
舒言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五分钟。”她说,“如果我们能找到解药。”
林羽的喉咙发干。
“解药在哪?”
舒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在那个女人身上。”她说,“她是唯一一个……还能制造解药的人。”
卡车在十字路口急转弯,车身剧烈倾斜。
林羽盯着前方漆黑的道路。
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找她。
但更清楚的是——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