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扑倒舒言时,听见子弹擦过耳畔的尖啸。混凝土碎屑簌簌落在后颈,他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贴着自己胸口。
"你疯了!"舒言抓住他肩膀,指甲掐进皮肉。她的声音发抖,却带着熟悉的倔强,"三年前你一个人走了,这次也不准!"
隧道深处传来脚步声,追兵正从两个方向包抄。林羽抹了把脸上的血,发现是额头被弹片划破。他摸到地上生锈的钢管,突然笑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他盯着她发红的眼尾,"你在画廊门口摔了画具,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白裙子上。"
舒言愣住。远处车灯扫进隧道,照亮她苍白的脸。她忽然伸手碰了碰他嘴角那颗痣:"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枪声再次炸响。林羽翻身挡住她,后背撞在水泥墙上。他听见自己喘息混着她的呼吸,在潮湿的隧道里织成一张密网。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像鱼刺卡在喉咙——三年前医院急诊室里,她抱着父亲遗体的样子,和此刻重叠得严丝合缝。
"往这边!"他拽着她冲向右侧岔道。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像是有人从高处跳下。两人拐过弯,眼前是条直通地底的铁梯。
舒言已经抓住栏杆往下爬。林羽跟在后面,掌心贴着她后背感受体温。铁锈簌簌往下掉,混着她散落的发丝。下方传来引擎轰鸣,蓝光忽明忽暗。
"是地铁施工队。"她低声说,"他们经常通宵作业。"
林羽忽然停下动作。他听见上方传来异响——像是布料摩擦金属的声音。抬头时,月光从头顶通风井照进来,映出个黑影正顺着铁梯往上攀爬。
"不是追兵。"舒言也发现了,"他们的人都在地面。"
黑影动作很轻,却在经过某个横梁时突然停住。林羽看清那是个女人,扎着低马尾,穿着深色工装。她从腰间解下个东西,轻轻放在横梁上。
"快走!"林羽推了舒言一把。两人刚跳下铁梯,上方就传来轻微的咔嗒声。他们转身时,看见女人的身影消失在月光里。
地面震动起来。远处传来列车呼啸声,震得头顶灰尘簌簌而落。舒言拽着他往隧道深处跑,脚步声被轰鸣吞没。当最后一节车厢掠过时,她突然停住。
"等等。"她指着轨道边的工具箱,"刚才那个女人放了东西在上面。"
林羽眯眼望去。工具箱上确实躺着个黑色U盘,在车灯扫过时泛着微光。他正要过去,舒言却按住他手腕:"别碰。"
话音未落,铁轨尽头亮起刺目的白光。两束车灯穿透黑暗,伴随着轮胎摩擦的尖啸。林羽看清来车前盖架着的机枪,喉结不自觉滚动。
"滚!"他拉着舒言扑向隧道壁。子弹撕裂空气的瞬间,工具箱爆炸成火球。热浪掀翻两人时,他闻到U盘燃烧时的焦糊味。
列车轰隆而过,将追兵挡在对岸。舒言咳着灰站起身,脸上蹭满煤渣:"他们连证据都不想要了。"
林羽抹去她脸颊上的污渍。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时,记忆闪回到三年前。那天他握着父亲的遗物,隔着玻璃看着太平间里的男人。法医说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正是他生日那天。
"我父亲死的那天,是你生日。"舒言突然说,"你的父亲也死了。我们都没能在一起。"
她锁骨处的血渍透过湿衬衫晕开,让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的纸条。当时只顾着哭,直到后来才听说父亲一直在调查评审舞弊案。
"你知道我那天在哪儿吗?"他声音发哑,"我在医院,等你来。你说要给我过生日。"
舒言的眼泪终于落下,在脸颊上划出两道透明痕迹。她伸手擦他嘴角,那里有颗褐色的痣:"但我爸死了。"
远处传来新的引擎声。林羽拉着她往隧道更深处跑,拐过弯时撞见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人。对方手里拎着安全帽,看到他们时明显愣住。
"师傅,"舒言上前几步,"能借手机用一下吗?有人在追杀我们。"
工人盯着她肩头的血迹看了半秒,突然转身往反方向跑。林羽正要追,却发现他跑去的是工具间。几分钟后,老人抱出套电焊设备。
"我女儿和你们差不多大。"他把设备塞给他们,"那边有个废弃的配电房,门还能关。"
舒言跟着工人往回跑时,林羽注意到他工牌上的名字:周海。这名字莫名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配电房的铁门吱呀作响。林羽用焊枪封死门缝时,听见外面传来汽车急刹声。舒言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左肩渗出的血染红了袖口。
"让我看看。"他蹲下身,却被她躲开。
"不用管我。"她抬头看他,眼神比三年前在医院时还要倔强,"你父亲的事...是真的?"
林羽的手指收紧。记忆中的画面开始扭曲,三年前那个雨夜,他看见父亲倒在血泊里,手里攥着写有舒言名字的纸条。现在才知道,那不是仇恨的证据,而是求救的信号。
"他不是自杀。"舒言咬着嘴唇,"也不是意外。他是被逼的。"
外面传来敲击声。林羽将她往身后藏,却发现工人不见了。他抓起焊枪对准门缝,听见外面响起陌生的声音:"是我。"
门缝透进一道光。林羽看清来人时,瞳孔猛地收缩——是沈思,那个三年前失踪的画家。
"跟我走。"沈思伸出手,"他们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舒言突然抓住林羽手腕:"等等。"她盯着沈思的右手,"你的手表...是劳力士绿水鬼?"
男人低头看腕表,露出内侧刻着的"S.X"字样。林羽感觉心脏漏跳一拍——这是周记者生前戴的表。
"你怎么知道?"沈思瞳孔骤缩。
隧道深处传来新的脚步声。林羽突然想起舒言父亲坠楼那天,曾在监控里见过一个戴同样手表的男人。他缓缓举起焊枪,火光映出沈思逐渐扭曲的面容。
"你不是沈思。"他说,"真正的沈思上周才联系过我。"
假扮者突然暴起。林羽闪身挡住舒言时,听见门外传来枪机上膛的声响。真沈思带着三个人冲进来,为首的女人让林羽想起巴黎歌剧院的幽灵。
"看来有人抢了我的剧本。"女人摘下墨镜,露出右眼下的泪痣,"我是周记者的妹妹,也是你们最后的退路。"
舒言忽然站直身子。她盯着女人胸前的徽章,那是舒父生前总戴着的青铜鸢尾花。当年他解释说这是艺术守护者的标志,现在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你们是谁?"她问。
"是来帮你们的人。"女人转向林羽,"也是来告诉你真相的人——关于你父亲,还有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
林羽的手松了。他想起父亲临死前攥着的纸条,想起三年来反复梦见的场景:暴雨中,两个男人在书房争吵,然后是枪声,接着是脚步声跑向雨幕...
"说吧。"他听见自己说,"我听着。"
女人却笑了:"但在这之前,得先解决掉尾巴。"她扬手甩出把匕首,钉住假沈思的肩膀。真正的沈思掏出手枪,枪口指向门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羽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追兵的脚步声是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他转身看向窗外,只见夜色中浮现出数盏探照灯。
"他们包围了。"舒言说。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女人掏出个遥控器:"那就只能硬闯了。"她按下按钮时,林羽听见地下传来机械启动的轰鸣。
整座配电房开始下沉。舒言踉跄着抓住他手臂,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透过窗户,他们看见地面变成可开启的平台,露出地下通道。
"这是周海设计的逃生系统。"女人说,"他刚才是去启动了总闸。"
林羽最后望了眼隧道尽头的光,想起父亲总说艺术家都是疯子。可现在他觉得,真正的疯子是那些用艺术谋私的人。
\[未完待续\]配电房继续下沉。铁门缝隙里透进的光越来越暗,直到完全陷入黑暗。林羽能感觉到舒言的呼吸喷在颈侧,带着血腥气和松节油的味道。
女人从大衣内袋掏出个平板,蓝光映得她泪痣像滴未落的血:"三年前,我哥追踪到一批流向海外的赝品。"她指尖划过屏幕,出现舒父的工作室照片,"他最后联系的人是你父亲。"
舒言突然抓住林羽的手腕:"那晚书房有第三个人。"她的指甲掐得更深,"我听见脚步声停在楼梯转角。"
真沈思冷笑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踢了脚假扮者,对方肩上的匕首随着闷哼抖动,"人已经死了。"
隧道深处传来金属撞击声。女人抬头看了眼通风口:"他们追来了。"她按下平板某个按钮,配电房突然加速下沉,几人踉跄着扶住墙壁。
林羽扶住舒言时,摸到她后背一片湿冷。血已经浸透衬衫,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父亲倒在地上时,地板上也铺着这样的暗红色。
"周海知道多少?"他问。
女人还没回答,头顶就传来重物坠落的轰响。配电房剧烈晃动,工具箱里的焊枪滚出来,砸在沈思脚边。他弯腰去捡时,林羽看见他后颈有道新鲜的擦伤。
"你刚才说'人已经死了'。"林羽盯着他,"可我父亲是自杀。"
沈思的动作僵住。女人突然笑了:"你父亲死的那天,有人看到他在和周记者喝酒。第二天尸体就被火化了,对吧?"
舒言猛地抬头。她想起那天太平间的味道,消毒水盖不住的血腥气,还有父亲锁骨处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人掐出来的。
铁轨尽头又传来列车呼啸。这次声音不对劲,像是从地下传来的。女人脸色微变:"他们改道了。"
配电房突然倾斜。舒言滑向门口时,林羽抓住她手腕。两人撞在门上,透过缝隙看见下方亮起刺目的白光。
"到了。"女人推开变形的铁门。林羽这才发现他们落在一列静止的地铁车厢顶上。隧道墙壁嵌满显示屏,滚动播放着拍卖会的画面。
沈思突然暴起。他抓起焊枪砸向女人,却被她闪过。焊枪火花溅在车厢顶,点燃了不知什么液体。火势瞬间蔓延。
"跑!"女人喊。林羽拉着舒言跳下车厢时,看见沈思正往反方向逃。燃烧的碎片落在他发梢,照亮他脖颈处的胎记。
舒言瞳孔骤缩:"你脖子..."
林羽突然明白女人为何要戴墨镜。沈思的胎记形状特殊,像片破碎的鸢尾花——和三年前监控录像里,最后一个见到舒父的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