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屏息听着脚步声绕到后门。通风管道里积灰簌簌落下,舒言蜷缩在他臂弯里,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他感觉她的心跳贴着自己胸口,急促如鼓。
“往这边。”外面有人说话,“血迹在这边。”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望着通风口外漆黑的夜空,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
“笑什么?”她贴着他耳朵问。
“他们在找活人。”他轻声说,“却不知道死人就在头顶。”
便利店天花板的通风口透下一线天光,林羽看着舒言苍白的脸,伸手将她往怀里搂了搂。她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那时他刚拿到巴黎美院的录取通知书,父亲却在书房里摔碎了所有奖杯。"艺术不该是武器。"父亲最后说的话还回荡在耳边,而此刻他正握着一把枪——不,是被逼着握着一把枪。
"他们在找活人。"舒言贴着他耳朵问,"笑什么?"
"我在想,"他低头看她锁骨处的血渍,"如果当年没去巴黎,是不是就不会遇见你。"
她愣住,雨声混着远处警笛声涌进耳膜。
"我父亲死的那天,是你生日。"她忽然说,"你的父亲也死了。我们都没能在一起。"
林羽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记忆闪回到三年前,他躲在画室里偷听父亲和一个男人的对话。那个男人说:"林正,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学生。"然后他看见父亲倒在血泊里,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舒言的名字。
"你知道我那天在哪儿吗?"他声音发哑,"我在医院,等你来。你说要给我过生日。"
舒言的眼泪终于落下,在脸颊上划出两道透明的痕迹。她伸手擦他的嘴角,那里有颗褐色的痣。"但我爸死了。"她说,"你的父亲也死了。我们都没能在一起。"
便利店后门突然传来脚步声,林羽迅速将她推到货架后面。他听见有人拉枪栓的声音,熟悉的金属碰撞声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射击的日子。
"分头走。"他低声说,"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舒言抓住他的手腕,"上次你一个人走了,这次不行。"
他转身看她,雨珠顺着她睫毛往下滴。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他在医院急诊室门口看见浑身是血的舒言。她抱着父亲的遗体,眼睛红得像要烧起来。
"你父亲告诉我一件事。"她忽然说,"他说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就说明他已经不在了。而你要做的,不是复仇,而是活下去。"
林羽感觉喉咙里堵着什么。他接过皮箱时,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的。"你父亲知道些什么?"
"他知道协会的黑幕。"舒言声音发颤,"他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身体猛地一震,想起父亲临死前攥着的那张纸条。当时他太年轻,只顾着悲伤,直到后来才听说父亲一直在调查艺术圈的评审舞弊案。
"他不是自杀。"舒言咬着嘴唇,"也不是意外。他是被逼的。"
林羽的手松了,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他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眼神空洞。记忆中的画面开始扭曲,三年前那个雨夜,他看见父亲倒在血泊里,手里攥着一张写有舒言名字的纸条。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仇恨的证据,而是求救的信号。
"把东西交出来!"外面传来怒吼,"你们活不了多久!"
林羽回过神,发现舒言已经站起身。她苍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那时她刚从法国回来,抱着画具站在画廊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白色连衣裙上。
"跟我走。"他抓住她的手,"这次我带你走。"
两人从后门溜出时,雨下得更大了。林羽回头看了一眼,想起父亲总说艺术家都是疯子,可现在他觉得,真正的疯子是那些用艺术谋私的人。
"往这边。"舒言拽着他拐进一条小巷,尽头是堵三米高的砖墙。
"你疯了?"林羽瞪她。
"相信我。"她已经踩上墙边木箱,手指勾住排水管。锈蚀的铁皮发出吱呀声响,却撑住了她。
林羽咬牙跳上箱子。身后脚步声逼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他伸手托住她臀部,发力往上推。她抓住管子往上攀爬,湿透的衣料摩擦出沙沙声。
"快到了。"她喘着气说,指甲已经劈裂,"你先——"
闷哼声打断话语。她的手突然松脱,整个人往下坠。林羽慌忙接住她腰,却见她左肩渗出血迹,在雨水中晕开暗红。
"中弹了?"他压低声音问。
她摇头,脸色煞白:"擦伤。还能爬。"
他盯着她眼睛看了半秒,忽然转身背对她蹲下。她会意地踩上他膝盖,借力攀上管子。这次他跟着往上,手掌在铁皮上拍出闷响。
追兵的脚步声停在巷口。有人举起手电筒扫视,光束掠过墙根。林羽屏住呼吸,手指抠进生锈的管壁。头顶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是她翻过墙头的声音。
"接着!"她扔下条晾衣绳,一端系着不知哪家的窗帘布条。
他抓住绳子往上爬。砖墙刮破掌心时,血珠混着雨水滴在脸上。翻过墙头那刻,身后传来引擎轰鸣。
"摩托车!"她拽着他往楼下跳。两人滚进另一条小巷。
远处车灯刺破雨幕,两道黑影骑着摩托冲进死胡同。林羽看清其中一人脸上的刀疤,心跳漏了一拍——正是三天前在酒吧盯梢他的那个男人。
"他们认得你。"他低声说。
舒言扯下围巾裹住肩膀伤口:"因为他们见过我们上次见面。"
摩托车调转方向的轰鸣再次逼近。林羽拉起她冲进巷尾的便利店,玻璃门在身后哐当作响。收银台后的店员抬头,刚要开口就被他按住嘴。
"别出声。"他说,"外面有枪。"
店员瞳孔放大,连连点头。
舒言已经钻进货架间隙,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检修口。林羽搬来货架梯子,金属支架撞在瓷砖上发出巨响。摩托车声由远及近。
他推她先爬上去,自己随后拽着梯子收拢。最后一阶刚提起,玻璃门轰然炸裂。子弹穿透玻璃,在货架上犁出几道深痕。
"搜!"外面有人说话,"他们跑不远!"
林羽屏息听着脚步声绕到后门。通风管道里积灰簌簌落下,舒言蜷缩在他臂弯里,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他感觉她的心跳贴着自己胸口,急促如鼓。
"往这边。"外面有人说话,"血迹在这边。"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望着通风口外漆黑的夜空,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
"笑什么?"她贴着他耳朵问。
"他们在找活人。"他轻声说,"却不知道死人就在头顶。"
\[未完待续\]林羽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管道,能感觉到舒言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下方传来靴子踩碎玻璃的声响,混着雨水滴在铁皮上的敲打声。
"血迹到这里没了。"
"通风口有脚印。"
"去楼上堵他们。"
脚步声散开时,舒言的手指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她指向通风口另一端——月光从那里透进来,照出一串暗红的水珠正顺着管壁往下滴。
"不是我的。"她嘴唇贴着他耳廓,"是他们的。"
林羽低头看她肩头的伤口。雨水冲刷下,血迹确实比刚才淡了许多。可那串水珠分明是从上方坠落,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忽然抓住她的腰,动作轻得像捧起一件易碎的瓷器。她会意地攀上另一侧的通风支架,湿发扫过他脸颊时,带着铁锈和雨水混杂的气味。
金属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下方传来重新聚拢的脚步声。
"他们在上面!"
枪声炸响的瞬间,林羽拽着舒言翻进横向的通风道。子弹穿透铁皮的声音像鞭炮炸响,热气擦过后背,烧焦了衬衫布料。
"前面!"舒言指着岔路左侧。
两人跌进漆黑的管道时,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林羽回头看见有个黑影正卡在缺口处挣扎,手电筒滚落摔碎,光束里扬起的灰尘像飘浮的骨灰。
"是追兵?"他压低声音问。
"不对。"舒言盯着那个扭曲的身影,"他们的人不会单独行动。"
话音未落,前方通风口突然透进刺眼的车灯。两辆黑色SUV正停在楼顶,车门大开。有人举着霰弹枪对准他们爬行的方向。
"协会的人。"舒言脸色煞白,"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林羽的指尖摸到通风口边缘。三米下方是倾斜的广告牌,再往下就是街道。雨还在下,霓虹灯牌在水洼里映出扭曲的倒影。
"跳?"他问。
"跳。"她已经抓住他的手腕。
坠落的瞬间,他听见头顶传来玻璃爆裂的声响。广告牌承受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人顺着光滑的塑料表面往下滑。
轮胎摩擦声从街角传来。林羽看清驶来的面包车前盖上架着的机枪,枪口正对着他们落地的方向。
"滚!"他在触地时大喊。
身体撞进积水坑的刹那,身后响起震耳欲聋的扫射声。广告牌被撕成碎片,金属支架扎进他们刚才落地的位置。
舒言抓住他的衣领往前扑。两人滚进排水沟时,面包车已经调转方向追来。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墙。
"那边!"她指向正在施工的地铁通道。
混凝土管道里回荡着引擎的轰鸣。林羽能听见身后车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追进隧道时,他突然停下。
"你先走。"
"什么?"
他转身挡住她的去路:"他们要的是我。"
"你疯了!"她攥住他的手腕,"三年前你一个人走了,这次不行!"
"这次不一样。"他握住她颤抖的手,"这次我要看着你安全离开。"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林羽松开她的手,抓起地上生锈的钢管。第一个追兵出现的瞬间,他挥动钢管砸中对方膝盖,骨头断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在隧道里回荡。
"走!"他回头大吼。
舒言咬着嘴唇往后退。第二个追兵举枪瞄准时,林羽将钢管横在胸前。枪声响起的刹那,他看见那人瞳孔里映出的隧道尽头透进的天光。
然后他听见舒言的尖叫。
"小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