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铺的灯泡在头顶轻轻晃动,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熄灭。窗外雨声未歇,水珠顺着玻璃滑落,在窗框上敲出细碎的响声。
舒言站在原地,皮箱紧贴胸口,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林羽背对着她,手指仍搭在门框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爸当年是协会副会长。”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满室沉闷的空气,“他查到了很多事。包括……你爸的事。”
林羽闭了闭眼,喉结动了一下。他的父亲——三年前死在他面前的男人,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别相信他们。”
现在,那个“他们”,变成了她。
他转身,目光如刀,落在她脸上。她没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解释,只有深深的疲惫。
“你以为你在为谁复仇?”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爱的女人,她的父亲是你父亲杀的。”
这句话,是他从一个男人嘴里听来的。那个男人,就在刚才被他杀了。血溅在墙上,像一幅狰狞的画。
可他不知道该信谁。他只知道,当他跪在他父亲尸体旁边时,手里攥着的那张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舒言的父亲。
“所以呢?”他问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你现在告诉我,你父亲不是我父亲杀的?”
舒言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往前走了一步,雨水顺着她发梢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我父亲死的那天,是你生日。”她说,“你爸死的那天,也是我生日。”
林羽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得几乎要把她撕开。
“你知道我那天在哪儿吗?”她苦笑,“我在医院,等你来。你说要给我过生日。”
林羽的手指收紧。
“但我爸死了。”她继续说,“你的父亲也死了。我们都没能在一起。”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你父亲是不是我父亲杀的。”她看着他,眼底有泪光闪动,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但我知道,我爸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低头看怀里的皮箱,“这封信,是他写给你的。”
林羽盯着那箱子,像是盯着一段无法挽回的过去。
“你打开过吗?”他问。
“没有。”她摇头,“但我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你说过这话。”他冷声道。
“因为我父亲告诉过我。”她抬起头,“他说,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就说明他已经不在了。而你要做的,不是复仇,而是活下去。”
林羽的手慢慢松开门框,转过身来面对她。
“你父亲知道些什么?”他问。
“他知道协会的黑幕。”舒言的声音很轻,“他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林羽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不是自杀。”她说,“也不是意外。”
他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被逼的。”舒言咬着嘴唇,声音颤抖,“他想救你,但他来不及了。”
林羽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皱眉。
“你胡说!”他吼道。
“我没有!”她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眼泪终于滑落,“我父亲告诉我,你父亲发现了协会的秘密,他想退出,但他已经走不掉了。”
“所以他们杀了他。”她哽咽,“就像他们杀了我父亲一样。”
林羽的手松了,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
他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你说的这些……”他喃喃道,“都是真的?”
“你可以自己看。”舒言把皮箱递到他面前,“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他没有接。
“如果你看完,觉得我还是你父亲的仇人。”她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那你走吧。我不拦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外面的雨幕。
林羽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良久,他终于伸手接过皮箱。
咔嗒一声,锁扣弹开。
一张泛黄的信纸静静躺在箱底,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人反复看过无数次。
他抽出信纸,指尖微微颤抖。
信上字迹苍劲有力:
“致我最得意的学生:林羽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很抱歉,不能陪你到最后。但我希望你能记住,艺术不是武器,评论不是报复。你有天赋,也有未来。不要让仇恨毁了你的人生。
至于真相,或许你已经知道了。或者,你正在寻找。无论结果如何,请记住,我一直相信你,胜过相信我自己。
愿你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师父 林正”
林羽的手指缓缓收紧,信纸在掌心皱成一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父亲……是我师父。”他低声说。
舒言回头看他,眼里有泪,却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在骗我。”林羽的声音很轻,“我以为他害了你父亲。”
“但他没有。”舒言走回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他只是想保护你。”
林羽睁开眼,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你恨我吗?”他问。
“我恨的是那些害死你们的人。”她看着他,眼里有光,“而不是你。”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门外雨声依旧,屋内却安静下来。
“我想找出他们。”他低声说,“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毁了我们的家。”
“我会陪你。”她仰起头,看着他,“一直到真相揭晓。”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谢谢你。”他说,“没有放弃我。”
“我也谢谢你。”她轻笑,“没有放弃我。”
两人相拥,雨声渐歇。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羽松开她,看向窗外。
“他们来了。”他说。
舒言点头,“我们走。”
他拿起皮箱,转身拉开后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雨水在石板路上流淌,映出天边微弱的月光。
他回头看她一眼,眼神坚定。
“跟紧我。”
她点头,跟着他走进雨夜。
\[未完待续\]巷子里的雨水漫过脚踝,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林羽握紧皮箱把手,金属表面被攥得发烫。
“前面左拐。”舒言贴在他耳边说,呼吸扫过他耳廓,“有个废弃仓库。”
他点头,脚步没停。身后警笛声越来越近,混着雨点砸在铁皮棚顶的噼啪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转过街角时,他猛地刹住脚步。三个人影堵在巷口,黑色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最中间那人抬起右手,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把东西交出来。”那人声音沙哑,“你们活不了多久。”
林羽迅速后退半步,将舒言挡在身后。皮箱硌着大腿,沉甸甸像块铅。他听见身后急促的呼吸声,带着微微的颤抖。
“往回跑。”他低声说,“我拖住他们。”
“不行——”
话音未落,枪声骤然炸响。子弹擦着耳际飞过,打碎身后玻璃。碎片簌簌落下时,他拽着她冲向右侧小路。第二声枪响几乎贴着后脚跟,水泥地上溅起水花。
“快!”他喊。
两人在迷宫般的巷弄间穿梭。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至少两个人在追。舒言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开始踉跄。
“这边!”她突然拽他拐进一条死胡同,尽头是堵三米高的砖墙。
“你疯了?”他回头瞪她。
“相信我。”她已经踩上墙边木箱,手指勾住排水管。锈蚀的铁皮发出吱呀声响,却撑住了她。
林羽咬牙跳上箱子。身后脚步声逼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他伸手托住她臀部,发力往上推。她抓住管子往上攀爬,湿透的衣料摩擦出沙沙声。
“快到了。”她喘着气说,指甲已经劈裂,“你先——”
闷哼声打断话语。她的手突然松脱,整个人往下坠。林羽慌忙接住她腰,却见她左肩渗出血迹,在雨水中晕开暗红。
“中弹了?”他压低声音问。
她摇头,脸色煞白:“擦伤。还能爬。”
他盯着她眼睛看了半秒,忽然转身背对她蹲下。她会意地踩上他膝盖,借力攀上管子。这次他跟着往上,手掌在铁皮上拍出闷响。
追兵的脚步声停在巷口。有人举起手电筒扫视,光束掠过墙根。林羽屏住呼吸,手指抠进生锈的管壁。头顶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是她翻过墙头的声音。
“接着!”她扔下条晾衣绳,一端系着不知哪家的窗帘布条。
他抓住绳子往上爬。砖墙刮破掌心时,血珠混着雨水滴在脸上。翻过墙头那刻,身后传来引擎轰鸣。
“摩托车!”她拽着他往楼下跳。
两人滚进另一条小巷。远处车灯刺破雨幕,两道黑影骑着摩托冲进死胡同。林羽看清其中一人脸上的刀疤,心跳漏了一拍——正是三天前在酒吧盯梢他的那个男人。
“他们认得你。”他低声说。
舒言扯下围巾裹住肩膀伤口:“因为他们见过我们上次见面。”
摩托车调转方向的轰鸣再次逼近。林羽拉起她冲进巷尾的便利店,玻璃门在身后哐当作响。收银台后的店员抬头,刚要开口就被他按住嘴。
“别出声。”他说,“外面有枪。”
店员瞳孔放大,连连点头。舒言已经钻进货架间隙,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检修口。林羽搬来货架梯子,金属支架撞在瓷砖上发出巨响。
摩托车声由远及近。他推她先爬上去,自己随后拽着梯子收拢。最后一阶刚提起,玻璃门轰然炸裂。子弹穿透玻璃,在货架上犁出几道深痕。
“搜!”外面传来怒吼,“他们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