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墙面泛着潮湿的霉斑。林羽做了个手势，众人贴着墙根往前挪。沈思走在最前头，手里握着微型探测仪，蓝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舒言跟在林羽身后，能闻到他衬衫上残留的雪松香。这种气味本该让人安心，此刻却让她胸口发紧。她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父亲的事像块烧红的铁，压得她喘不过气。

拐过两个弯，前方传来脚步声。林羽立刻伸手拦住舒言，两人背靠背贴在转角处。苏婉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色小盒子。她轻轻按下按钮，天花板上一盏应急灯应声熄灭。

脚步声越来越近。穿制服的保安提着警棍走过，哼着听不清的法语小调。等声音远了，林羽才示意继续前进。

他们来到档案室门前。沈思掏出电子钥匙，屏幕亮起时显示“三次错误锁定”。她的手有点抖，插进去转了半圈又停住。

“我来。”林羽接过钥匙，动作比她稳。咔嗒一声，门开了。

室内堆满高至天花板的文件柜，空气里漂浮着灰尘。舒言打开平板，调出协会内部结构图。她的眼睛扫过标注“影像资料”的区域，手指悬在“地下一层”上方。

“那里。”她低声说。

林羽点头，带她往楼梯口走。沈思和苏婉留在原地整理纸质档案。楼梯扶手冰冷刺骨，舒言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心跳。

地下室比预想中明亮。走廊两侧装着监控摄像头，但沈思已经切断电源。他们穿过两道防火门，终于站在目标房间前。

林羽正要开锁，舒言忽然拉住他手腕。“等等。”她盯着门把手上的一层薄灰，“有人来过。”

林羽眯起眼睛。果然，灰面上有几道新鲜划痕。他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小刀，将刀尖插入门缝。

金属刮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舒言屏住呼吸，听见屋里传来轻微响动——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林羽示意她躲到柱子后。他闪身进去，很快打了个手势：安全。

舒言走进去，发现这间屋子比想象中大。墙上挂着十几台显示器，中间摆着一张椭圆会议桌。她径直走向主控台，插入U盘开始拷贝数据。

突然，林羽把她拽向角落。他整个人压下来时，舒言闻到了他领口的烟草味。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就传来开门声。

穿黑衣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箱子。他在桌边站定，打开箱子取出一叠文件。舒言透过缝隙看见他的侧脸——是陈昭然的父亲。

她浑身血液都凉了。

男人放下文件，从西装内袋掏出个信封。他撕开封口，抽出一张照片。舒言瞪大眼——那是她父亲，站在画廊门口，正在跟一个戴墨镜的人说话。

林羽的手指收紧。舒言知道他在忍耐，但还是把另一只手按在他腰侧，示意别轻举妄动。

男人把照片塞回信封，转身离开。等脚步声消失，林羽才松开她。舒言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衬衫黏在皮肤上。

“我们得快点。”她说。

林羽点头，走到另一台机器前操作。显示屏亮起，画面开始滚动。他突然停住，指着一段记录：“三年前，你父亲在这里签到。”

舒言凑近看，指尖抚过屏幕上的名字。那笔迹熟悉得让她眼眶发热。

“还有这个。”林羽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她父亲正和几个评委交谈，神情凝重。镜头切换，他一个人走向电梯。

“这是……”舒言喉咙发紧。

电梯门开，里面站着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她父亲愣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两人说了几句什么，电梯门合上。

林羽关掉视频，把U盘拔出来塞进她手里。“走。”

他们刚踏出房门，警报声突然炸响。林羽一把拉住舒言冲向安全通道，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他们发现我们了！”沈思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快出来！”

林羽踹开消防门，拉着舒言往下跑。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越来越密集。跑到四楼时，他猛地推开窗户，外面是连通建筑之间的窄桥。

“跳过去。”他说。

舒言往下看，石桥宽不到半米，积着冰。她还没动，林羽已经跨出去。他抓住她胳膊，帮她翻过窗台。

风呼啸着灌进脖子，舒言死死抓住林羽袖口。两人摇摇晃晃走到中间，身后传来玻璃碎裂声。

“跑！”林羽喊。

舒言刚迈出一步，脚下一滑。她尖叫着抓住林羽肩膀，整个人往下滑。林羽用膝盖顶住桥沿，一只手死死扣住她手腕。

“抓紧我！”他咬牙说。

舒言的手指几乎冻僵，指甲抠进他皮肉。林羽疼得皱眉，硬是撑住没松手。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睫毛上结了霜。

“没事的。”他声音很稳，“我会抓着你。”

舒言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就不怕了。她借着他的力道往上攀，终于爬回桥面。两人瘫坐在地上喘气，彼此额头相抵。

“以后……”舒言开口，声音沙哑，“别再这样冒险了。”

林羽没说话，只是把手裹住她冻红的手。

对讲机突然响起：“你们在哪？快回来！”

林羽收起设备，扶着舒言站起来。他们绕到后巷，看见沈思和苏婉等着。四人钻进车里，轮胎发出刺耳声响。

车子开出几个街区，舒言才从震惊中缓过来。她摸出U盘，发现表面还留着林羽的体温。

“刚才……谢谢你。”她说。

林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说过的。”他说，“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苏婉从后座探出身子：“你们没事吧？”

“还好。”舒言低头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但我爸……他当时不是一个人。”

沈思调出刚才偷到的资料：“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是协会副会长。三年前突然辞职，现在查不到任何信息。”

“他和我爸说了什么？”舒言问。

没人回答。林羽把车停在路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他调出一段加密文件，输入几串数字后，屏幕上跳出一段录音。

舒言听见父亲的声音：“你答应过放过他们。”

另一个低沉男声：“是你先背叛协议。”

“我只是想让他们公平竞争。”

“那就别怪我们清理门户。”

录音戛然而止。舒言的眼泪砸在屏幕上，在她父亲的名字上晕开。

林羽伸手想碰她，又缩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次不同以往，这不是艺术理念的争执，而是赤裸裸的谋杀。

苏婉轻轻拍她肩膀：“我们还有证据。可以让他们付出代价。”

舒言摇头：“还不够。我们需要那个男人的身份，还有……为什么是我爸。”

沈思翻着文件：“副会长辞职前，最后一次出席的会议，就是关于评审舞弊的听证会。”

“所以他知道真相。”林羽说，“而且可能掌握更多证据。”

“问题是，他在哪？”苏婉问。

没人回答。车外飘起细雨，打在车窗上像谁在无声哭泣。

舒言忽然想起什么：“刚才那个信封里，有张照片。我爸在跟副会长说话。”

“说明他们认识。”林羽说，“甚至可能是同伙。”

“不。”舒言摇头，“我爸的表情……他在质问对方。”

林羽看着她发红的眼尾，突然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他动作很轻，指腹擦过皮肤时，两人同时颤了一下。

“我们会找到他。”他说，“一定会。”

舒言点点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她闻到林羽指间的雪松香，混着雨水的气息，竟让她感到一丝安定。

车子驶入夜色，五个人各自想着心事。远处钟楼敲响十一下，月光穿过云层，照在副驾驶座上的U盘上。那抹微光，像最后一线希望。

\[未完待续\]林羽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个字符。显示器蓝光映在他眼下，透出一圈青影。

"这是副会长的私人加密文件。"他把解码程序推给沈思，"用你的设备跑一遍。"

沈思接过笔记本，发现触控板残留着细微的血渍。她抬眼看向林羽的手腕——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擦伤，暗红的血珠凝在毛衣边缘。

舒言突然站起来。她刚才一直蜷缩在后座，此刻却伸手去拉副驾驶的储物格。

"你记得这个吗？"她掏出一个褪色的金属徽章，边缘已经生锈，"三年前画展颁奖礼上，那个副会长别在西装口袋的就是这个样式。"

苏婉凑近看："现在协会里没人戴这种徽章了。"

"说明它早就停产。"林羽的声音很轻，"但能查出产商和发行年份。"

沈思的电脑发出提示音。所有人围拢过去，屏幕上的文件列表开始滚动。某个标注"黑曜石"的文件夹需要二次验证。

舒言盯着文件夹名，喉头上下滑动："那是我父亲最后一幅画的名字。"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林羽解开衬衫第二颗纽扣，露出锁骨处的旧伤疤——那是子弹擦过的痕迹。

"我需要时间破解。"沈思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但系统在自动删除数据，每过三十秒会销毁10%的内容。"

"给我。"林羽重新坐回驾驶座，"我知道怎么拖住防火墙。"

车子在凌晨三点的街角停下时，舒言才发现自己咬破了嘴唇。血腥味混着空调吹出的热风，在鼻腔里发酵成某种令人眩晕的甜腥。

林羽突然抓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有汗，却比任何时候都烫人。

"听着，"他盯着她唇角的血迹，"等会儿如果出事——"

"不会。"舒言打断他，指甲掐进他虎口，"你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

对讲机在此时响起。苏婉接通后，沈思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找到了。三年前的听证会上，副会长当众撕毁了一份证据清单。"

"现在呢？"林羽问。

"监控显示有人刚刚进入档案室。"沈思顿了顿，"穿灰色西装。"

舒言猛地攥紧座椅头枕。后视镜里，林羽瞳孔骤然收缩，像只锁定猎物的狼。

"他在找什么。"林羽说这话时，车载导航突然亮起红光——他们被定位了。

玻璃窗传来重物撞击的闷响。林羽一脚踩下油门，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后视镜上多出一道裂痕，映出舒言苍白的脸。

"抓紧。"他说。

车子冲进小巷的瞬间，路灯恰好熄灭。月光切开夜幕，照亮前方突然出现的人影。那人站在巷口，灰色西装在风中微微鼓动。

林羽急打方向盘。车身擦着电线杆掠过，带倒的垃圾桶滚向巷子深处。那人始终没动，直到车尾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抬起手。

舒言回头看见这一幕，喉咙泛起胆汁的苦涩。那人举着的东西在黑暗中闪了一下——是枚生锈的金属徽章。

"他想让我们看到。"她声音发抖，"这是一场狩猎。"

林羽单手换挡，另一只手摸向靴筒。当他意识到刀刃早已插入门缝的那一刻，冷汗顺着脊梁滑进腰带。

"不对。"他突然刹车，车子横在十字路口中央，"他早知道我们会去地下档案室。"

四个人同时看向舒言。她正用袖口擦拭徽章表面的污渍，某个刻痕渐渐浮现出来——不是年份代码，而是一串经纬度坐标。

第七十四章：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