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是朋友

巴黎的夜晚像一幅未干的油画。舒言站在酒店天台边缘，风从埃菲尔铁塔方向吹来，卷起她衬衫的一角。她低头看着手中的U盘，指节泛白。

“你真打算把这段视频发出去？”林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你觉得我不该发？”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走近几步，“但你想过后果吗？李慕白不是唯一一个牵涉其中的人。”

“我当然知道。”舒言咬牙，“我爸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被逼到走投无路。”

林羽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想碰她的肩膀。他的手指刚触到布料，又收了回去。

“你还在怪我。”他说。

“我没有。”她终于转过身，看着他，“我只是……不知道还能信谁。”

林羽看着她，眼神里有东西在挣扎。夜色下，他的轮廓比平时更清晰，也更陌生。

“你爸最后见到的人是我。”他轻声说，“但我没来得及救他。”

“你当时在哪儿？”

“就在楼下。”他声音低沉，“那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有些事要告诉我。我赶到时，他已经……摔下去了。”

舒言盯着他，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林羽摇头，“我以为陈昭然已经告诉你了。”

“他知道的远比你说的少。”她攥紧U盘，“他说那天晚上我爸换过见面地点，是因为有人在监视他。”

林羽皱眉，“谁监视他？”

“我不知道。”她声音发颤，“但我知道我爸不会无缘无故地死。”

一阵风掠过，吹乱了她的头发。林羽看着她，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他的指尖扫过她耳后的皮肤，温热的，却让她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林羽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收回。

“对不起。”他说。

“你没什么好道歉的。”她别开视线，“你只是……来得太迟了。”

他苦笑，“我一直都在。”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画室的雨夜。她靠在他怀里，听他讲自己的过去。他说自己曾因为一篇评论毁了一个年轻画家的前途，后来才知道那人得了抑郁症，彻底退出艺术圈。她说没关系，人会变的，只要愿意承认错误。

可现在她看着他，突然觉得那段话好像隔着一层雾，怎么都抓不住。

“你真的变了么？”她问。

林羽愣了一下，“你还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她摇头，“是害怕。”

他没说话。

“我爸就是因为太相信别人，才会……”她声音哽住，“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林羽看着她，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一下，两下。

“我要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

“不用。”她转身往电梯走去，“我自己可以。”

林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夜风呼啸，吹得他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次日清晨，舒言在酒店醒来时，手机上有一条信息：

【周记者：资料准备好了，下午两点见。】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起身洗漱。

梳头时，她注意到镜子里自己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那是昨天在李慕白房间时，她太过激动，项链扣子刮破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痕迹，忽然想起昨夜林羽替她整理头发时，指尖也是这样轻轻擦过皮肤。

她甩了甩头，把这种想法赶出脑海。

这不是时候。

她换了衣服，走出房间。苏婉已经在大厅等她。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苏婉问。

“还好。”她撒了个谎。

“周记者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苏婉压低声音，“他说这次曝光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建议我们先准备好应对措施。”

“包括法律上的？”

“对。”苏婉点头，“我已经找好了律师团队。”

舒言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拍拍她的肩膀，“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